上海往事.28

我脚下踩着龚子棋书房的椅子，手指节敲敲他的黑松木大书桌，桌面铺着绿毡。2

那天我曾跟他打了一架，就在他家里。我当然打不过他，被揪着后脑的头发摁在桌子上，脸贴着他的书稿。咖啡色的针织贝雷帽跌到地板，被他踢去房间一角。1

他倒夸赞我一句。1

我趴在他面前，小狗一样。

然后被他打两巴掌屁股，架着胳膊提溜起来。

龚子棋递我一支烟，南京煊赫门。我没有办法，接了。

我不会抽。

我只会学着小香玉的样子，把香烟滤嘴虚虚的含住，然后由着它燃尽。

我跳到他的桌子上面，垂下两腿坐着。

我眼珠子一转，很轻很灵的看着他。

龚子棋抽着他的烟，语气平淡。

我不忿他，但不得不答应。

他似乎问我道，其后自问自答。

而我只是低声唠叨着。

赵皖馨和龚欲的爱情，到底是无疾而终了。1

我那时候志得意满，总以为小香玉那么宠爱我，舍不得我，总有一天会接受我的这一腔恋慕，收回她对那个老男人的执迷不悔。

我自然是错了，连龚欲都办不到的事情，我又如何有可能？

我拈起他桌面上的第一张纸，好巧不巧，写的是：“多盼有人水里火里，经住了风雨，保护你千万分之一。”

我笑，一口小白牙。

我看着眼前的这男人，身骨挺拔瘦削，是很俨然的军人模样。

他颔首，手中烟灭了灭，被他掐断在四龙抢珠的赤铜烟灰缸。2

我又不迟疑的说，手中烟同样明灭不定。

是的，我爱她，我要她，我要跟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龚欲沉着冷峻的脸。他模样很好看，常使我妒羡。但我深知道小香玉看他时，眼里分明不是这张脸。

那天我跟龚子棋说了很多话，包括但不仅限于各自的生平际遇，小香玉、马爷，还有大上海。

龚子棋这样说，说时目光去的很远，眼睛像黑色的镜子。我认可他这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