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伺候下来,东西总有剩的富余。金宝也不侈费,就自己手心手背的抹匀了,天天这样。
到头来,他的手也将养得又白又细,拿出来像女孩的手。1
当年我自云云人海中独独看到了你,如今我再将你好好地还回人海中。 珍重千万千万
金宝总觉得,小香玉身上的体温和女人香,都是印进了他骨头里的,这辈子挥散不去。1
这段感情,是我自己搞砸了,所以我不怪你,我会自己慢慢熬,熬过去,我就重新开始,熬不过去,就瞒着所有人爱你。我搞砸了一切,我们终究还是以一句“能做朋友吗?”开始,却早已没有了结局。
拐过一道弯来,看一眼细铜丝的镂玉兔小怀表,时间还够。干脆上黄包车,奔了小南门。
梓园的冷面小香玉爱吃,不过今天有演出,她怕是不会想着吃了。
闲看着南门街上,都是常陪着小香玉逛的地方。不远处南思公馆,正是马爷的本家。也不大用心的,就进了她最熟悉的那家五金店。
掌柜的不在,看台的小姑娘不大认得他。金宝也就更不拘了,随意的一排排首饰看过来。
金宝年纪小,还满身湿着水,但小香玉给他穿的洋派,很能诈住人。左右这时节店里没客,小姑娘也就不理他,由他拖着零星的几点水迹看去。3
本就萍水相逢,祝你今后快乐
那一双红白两色嵌合的锦鲤耳钉好看。金宝摸了摸口袋,还有两块洋钱磕荡着。
出来店门外,仰头看天上云已散了,将夜时分不多的几点星子闪着。
金宝招手叫了辆车,报出那个在上海滩界格外引人侧目的地址。
凉湿的沥青地上印了新辙,车上哼着南方小曲,洋灯暖昏昏照出道亮。
晚风融融的起了,格外舒活人。1
后来那个男孩变了,皮筋换成了手表,12点变成10点,懒惰变成自律,饮料变成矿泉水,也喜欢上了傍晚六点的晚霞。
这天晚上,百乐门琉璃宫后台,小香玉衔着红双喜,手里挼着颗荧荧灼灼的大宝珠。
马爷前两天带人火并,——说来也寸,——赶巧撞上一伙刨疙瘩的,顺肘子饶人家好一顿家什,中就有这颗夜明珠。
小香玉爱这珠子爱得紧呢,越玩越爱,叫鸿昌兴给做了个纯铂金的活团子扣,拴着条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绦的铃绳,平时就见天的挂在脖子上,睡觉时候才取。1

小姐,小姐!
金宝撩帘子过来,一路被四五个歌舞女挨着掐了好几把脸蛋。
怎么,催场了?

小香玉卡上胸前盛着珠子的团扣,向了金宝,婉婉的笑言。

不是,马爷说让今天就别唱了,节目换唐小蝶和琉璃子。
小香玉神色如常,招了招指尖,叫金宝近前来。2
勇敢的离开,就像风筝那样,飞向蓝得那么灼热的天

杜月笙要来。
金宝懂她意思,附她耳边细语。
知道了,去叫车吧。


后门车已经到了,咱们这就走。
出来坐上了龚欲的汽车,小香玉一委身子,就软在金宝身上靠下。
你们马爷可忒小气,别人看也不给看。还叫你专门来接。


怕你被惦着。
龚欲前头打着方向盘,也跟她一样是副半睡不醒的架子。
杜老板君子人,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全上海的男人,对你都有点心思。
那你呢?

小香玉存心逗惹龚欲,这会又坐起来,身子往车腔前面探,手伸进龚欲低低的衣服领口里搅搅,又蝴蝶儿似的飞回来。1
金宝目不斜视,偷眯看着后视镜,正好能见小香玉胸前那块鸡心形状的镂空领口,俯出来一痕腻冶的沟壑,波纹似的,漾的他心口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