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蜷缩在偏殿狗洞里,耳中那道沧桑嗓音仍在嗡嗡作响。
雪狐的体温透过皮毛渗进他掌心,却压不住他指尖的轻颤——方才太初宫地脉震动时,他分明触到了某种超越此世的波动,像极了现代"赤"组织档案里记载的时空乱流残余。
"守夜之路..."他喉间滚动着这四个字,目光下意识扫过腰间。
那里挂着雪狐的尾毛制成的护身符,此刻正微微发烫,与他怀中《破命赋》残页产生共鸣。
这是御兽共生系统激活的征兆,他记得系统说明里提过,当宿主与灵兽感知同频时,能回溯三日内特定场景的记忆碎片。
"试试看。"他闭起眼,右手按在雪狐后颈的共生印记上。
狐毛间的温度瞬间顺着经脉窜遍全身,眼前的黑暗里浮现出方才触碰图腾时的画面:地脉雾气翻涌如沸水,青铜箭头从泥土中挣出的刹那,空气里裂开一道极细的光痕,像被利刃划开的茧。
"空间波动?"林昭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
现代历史系学过的星轨图在脑海中闪过——那道光痕的弧度,竟与"赤"组织记录的宋朝星象异变图高度重合。
难道时空乱流并非偶然?
难道那个引导他穿越的"守夜",从千年前就在布局?
雪狐突然立起耳朵,鼻尖在他手背上急促蹭动。
林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废墟深处的断墙下,几株野菊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而在菊丛根部,一抹幽蓝的光正若隐若现。
"是不属于此界的能量。"他低语着爬出土洞,雪狐已当先跃出,蓬松的尾巴扫过瓦砾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淡紫色残影。
林昭跟着她绕过大半坍塌的祭台,在半人高的断墙后停住脚步——墙根处的青石板上,几道暗红符文正随着雪狐的靠近逐渐显形,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千年的密码。
"这是..."林昭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符文,雪狐突然咬住他的袖口往后拽。
他这才注意到石板边缘嵌着细小的青铜鳞片,与方才那截箭头的材质如出一辙。"守夜"二字再次在他脑海炸响,他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包裹手掌按了上去。
符文瞬间亮起,刺得他眯起眼。
等再睁眼时,石板已松动,露出下方半尺深的土坑,坑里埋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表面布满虫蛀般的小孔。
"这是...传信石?"林昭想起"赤"组织培训时见过的古代密信载体——用特殊矿石雕刻,需以特定文字激发。
他将石片揣进怀里,雪狐却对着石板下方的泥土低鸣,前爪扒拉个不停。
他顺着她的动作扒开浮土,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赫然露出,上面的符文比方才更繁复,最中央刻着"守夜殿"三个古篆。
"得找士子认这些符文。"林昭摸着下巴,目光扫过远处逐渐熄灭的宫灯。
赵桓的侍卫队还在太初宫外围搜查,他得赶在天亮前离开。
雪狐似乎明白他的想法,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膝盖,又叼起他衣角往西边指——那里是汴梁城最热闹的书市,也是余烬组织联络士子的据点。
子时三刻,林昭裹着件偷来的灰布斗篷,缩在书市后巷的茶棚里。
石片被他压在茶碗下,对面坐着三个年轻士子,分别是余烬组织安插的"松风社"成员:方秀才攥着石片的手在抖,李举人的笔尖戳破了宣纸,最年轻的王生直接打翻了茶盏。
"这...这是上古御兽宗的'守夜纹'。"方秀才的声音发颤,手指沿着石片边缘的刻痕移动,"我曾在《九嶷山志》里见过残图,说是守夜殿专为镇压'天命劫'所建,殿中藏着能改写因果的...""嘘!"林昭打断他,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灯笼。
茶棚外传来巡城兵丁的脚步声,他抓起石片塞进怀里,"写《守夜铭》。"
三个士子对视一眼,李举人率先铺开宣纸,笔尖蘸满浓墨:"守夜者,执微火破长夜..."方秀才接笔:"以文道续御兽,以苍生逆天命..."王生的手还在抖,但字却写得极稳:"今有赤子持烬,重启守夜之路——"
三人同时停笔。
宣纸突然泛起金光,林昭怀里的石片跟着发烫。
他慌忙掏出石片,只见表面的虫蛀小孔里渗出金砂,在桌上拼出一幅地图:汴梁城地下,皇宫正下方,标着"守夜殿旧址"四个小字。
"赵桓的未来视,很可能就来自那里。"林昭将地图折成小块,塞进靴底夹层,"他已经察觉龙阵异变,必须速战速决。"他摸出余烬组织的信鸽哨,对着窗外吹了声短调——这是让苏砚暂缓总攻的暗号。
丑时二刻,林昭换上从禁军尸体上扒来的玄铁甲,腰间挂着伪造的巡查令牌,跟着换防的队伍混进皇城西角门。
雪狐缩在他怀里,用九尾血脉收敛气息,只留一双紫瞳透过甲叶缝隙观察四周。
地宫入口在御花园假山下的枯井里。
林昭用匕首撬开井壁的青石板,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点燃火折子,只见井壁上刻满与石片相同的守夜纹,每道纹路里都凝着暗褐色的血渍。
"是镇压用的血契。"雪狐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这是本命契共生才能达到的灵识传讯。
林昭摸着井壁往下爬,雪狐已先一步跃入黑暗,尾巴上的紫焰像盏小灯,照亮前方的甬道。
甬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开始渗出寒气。
林昭数到第七道石门时,雪狐突然停住,前爪按在石门中央的兽首环上。"这里有结界。"她的声音带着警惕,"是御兽宗的锁魂阵,需用共生感知破解。"
林昭闭起眼,将灵力顺着共生印记输给雪狐。
黑暗中,他"看"到雪狐的灵识化作紫色光带,探入兽首环的缝隙。
光带触到某种透明屏障的瞬间,石门上浮现出九只形态各异的灵兽虚影——那是锁魂阵的九道考验,需以对应的御兽血脉共鸣。
"青鸾、玄龟、穷奇..."林昭的额头渗出冷汗,这些都是上古灵兽,他只在"赤"组织的古籍里见过记载。
雪狐的紫焰突然暴涨,焚世九尾的血脉在她体内翻涌,九道虚影同时震颤,竟一一熄灭。
"焚世血脉能压制所有兽魂?"林昭震惊地睁眼,石门"轰"地打开。
雪狐抖了抖耳朵,率先走了进去。
甬道尽头是道青铜门,门楣上刻着"守夜殿"三个大字,门两侧各有一尊石兽,正是雪狐方才破解的九灵兽之首——青鸾。
林昭刚要伸手推门,雪狐突然转身,前爪搭在他小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门后...有人等你。"
林昭的手悬在半空,掌心沁出冷汗。
他能听见门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
雪狐的尾巴缠上他手腕,像是在给他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褪色的卷轴,案几上的青铜灯台燃着幽蓝火焰。
中央站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欢迎回来,林昭。"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却熟悉,像极了太初宫废墟里那个引导他的沧桑嗓音,"你还记得'守夜者'的身份吗?"
林昭的指尖微微发抖,目光落在黑袍人腰间——那里挂着半截青铜箭头,与太初宫废墟里的那截严丝合缝。
雪狐的紫瞳骤然收缩,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低吼,却被林昭轻轻按住。
"我...应该记得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脑海里闪过现代"赤"组织老院长临终前的话:"小昭,有些使命,是刻在血脉里的..."
黑袍人抬手,指尖拂过案几上的卷轴。
最上面那卷突然展开,露出一行血写的字迹:"守夜者林昭,持赤火入宋,续千年之约。"
林昭的瞳孔骤缩。
他摸向怀里的《破命赋》残页,发现残页不知何时已自动展开,与卷轴上的字迹完美拼接——原来他一直珍藏的"残页",竟是守夜殿密卷的一部分。
"你是谁?"他握紧腰间的短刃,目光却忍不住扫过黑袍人脸上的阴影。
雪狐的尾巴在他掌心轻轻抽动,传递着安抚的情绪。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摘下兜帽。
林昭的呼吸一滞——那张脸,竟与他在"赤"组织档案室见过的,百年前为保护红色遗址牺牲的守夜前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