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二十岁了,正正好好的,二十岁。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夺走了我作为鹿灵最重要的东西。
我一直到黄昏时分才醒来,身边却已经没了人。夕阳的光照进那间小屋子,莫名生出些凄凉的感觉来。我心里有点慌,连忙下了床。
那天我围着屋子转了两圈,却不见他的一丝踪影。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却抚摸不到我一直宝贝着的鹿茸。那是我作为鹿灵最重要的东西,没了鹿茸,我,我还算什么?
麋的情绪又低落下来,我终于知道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什么不对了。她没有长着鹿灵标志性的鹿茸。
那与普通鹿有着明显区别的鹿茸,我也只曾见过一次,是在好久好久以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他做的?”虽然心里有了答案,我还是不死心地问出了口。
麋不再回答我这个问题,叹了口气。
“纪先生,我后来偷偷离开了东山,跨越了千万里,终于见到了他。”
我却没敢上前去质问一两个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害怕。我听说,周家那对夫妻伉俪情深,妻子得了不治之症,丈夫不惜跨越千万里为她取来包治百病的鹿灵鹿茸。
他最终还是骗了我,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不愿相信的,可是为什么那晚我会睡得那么沉?为什么他突然就和我的鹿茸一同消失了?
“纪先生,已经过去五年了。就算是他想夫妻相守伉俪情深,也是够够的了。这五年来我没有一日好过,谁也没有资格劝我放下。”
“纪先生,我是神鹿,也算是半个神了,我不能杀人。倒不是怕什么,只是……”
“谁说不行?”
我把麋面前的茶碗收了回来,又点起了被她吹灭的香。
“只要你想,只要代价足够。”我隐在黑暗里,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不过你下得去手吗?像你这样的女子,我见得多了,到最后,还是下不了手。”
“纪先生,您小看我了。我是东山最尊贵的神鹿,那个强盗偷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对强盗,哪里会有下不去手这种说法?”
“可你曾爱过他。”
“您也说了,那是曾经。更何况即便是爱了,也不足以成为我姑息他的理由吧?”
“你想用什么来和我交换?”这才是我最感兴趣的问题。
“纪先生,我是鹿灵,全身上下,总会有你想要的的东西。”
我挑了挑眉,心里明白她是下了决心。
“你要知道,求我办事,代价很大。”
“我明白。”
我帮了她。我看见她回到十八岁那一年,第一次遇见周海潮那天。
“你是谁的小鹿呀?”
我知道一切又毁了,我看着麋一步一步重蹈覆辙,在短短的时间里做了她十八岁那一年最想和周海潮做的事。
在人类的世界里,她最终成了一个女人。我有些意难平,却没有什么办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涉。
“纪先生,您见多识广,还是您技高一筹。祝愿他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我不意外,只是有些意难平。”我叹了口气。
人类穷凶极恶,神鹿却最为良善,若是重来一次,我的愿望是她不再遇见人。不止周海潮。
麋是东山的鹿灵,这一次她付出的代价,则是她作为鹿灵的鹿灵。
麋再不是东山的神,只是在我面前最后笑了笑,最后破碎了。
琉璃灯灭了,她的愿望最终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