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先生,好久不见。”
麋的长相是东山鹿灵的传统模样,圆圆的大眼充满了小鹿的灵气。
我之前并没有见过她,但还是感到亲切和熟悉。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并没有答她的话,而是给她倒了杯茶。
“是龙井,应该会是你喜欢的味道。”
“劳烦纪先生,我还是学不来人类的习气,不过我闻着,应当是顶好的茶,您费心了。”
我听了这话,却并没有收回她面前的茶杯,只是端起我面前的喝了一口。
“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是东山上的鹿灵,我叫麋。东山确实有很多鹿,但是鹿灵确实千万年才会生出一只。
所以直到现在,尽管我有了人身,算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岁。
我隐隐记得,遇见周海潮的那一年,我正好十八岁。
鹿灵自降生那日起,便就成了东山的主人,更是鹿一族的神鹿。所以自小便没有谁敢对我加以管束,我也就这样无拘无束地过了十八年。
直到遇见周海潮。
他那一年进京赶考,路过东山,那也是我第一次下山。
虽然是人身,我却长着鹿角,这也是族里的长老平素从不让我下山的缘由之一。
“人类极恶,绝不可靠近。”
这是长老在我耳边说过最多的话,十八年来我一直谨记,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会遇见周海潮。
贰
“你是谁的小鹿呀?”周海潮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了第一句话。
“你不怕我?”我有些惊讶,他好像跟我所听说的人类有些不同。
“没有谁会拒绝小鹿的,不是吗?”
周海潮是一个绝顶有趣的人,他给我讲过许多故事。他说像他们这种读书人,就是什么都要接触一点才好。可惜的是那时候我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我遇见的第一个人,似乎也没有多穷凶极恶,原来长老的话也并不全是对的,这是我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周海潮,我听说,你们人类到了一定的年纪都是要娶妻生子的,是不是真的。”
那天是中元节,所以周海潮不可避免地说起了鬼话:“是真的。”
“那你娶妻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起,又有点害怕听到的答案不合我的心意。
“还不曾。”他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柔情似水。
“啊?好,好。”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有点结巴了,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那阿麋可愿嫁我为妻?”他的脸突然凑到我面前,竟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我好像有些醉了,醉在一个叫做周海潮的梦里。
“纪先生,”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坐着,“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他是真的想要娶我为妻的。现在想来,竟然是我自己多心了。”
我和周海潮拜了堂成了亲,按照人类的规矩,我们已经成了夫妻。
只是我不清楚,拜堂这件事,指的是拜高堂。我竟不知道他高堂是否健在,家中几口人,几亩地。
而他也从没有问过我,关于我的任何事。
他什么都没有做,我也不知道夫妻之间应该做些什么。
那段时间大概就叫做相敬如宾,却又是蜜里调油。
“我以为所有的夫妻都该是这样的。”麋又换了一个姿势,她看起来有些疲态。
“许是,有心诓骗吧。”
我本不想直接说破,但又不忍见她这样灵动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愁绪。
“纪先生,您见多识广,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