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乌黑的,在经历着大雨的同时,土路两旁的一切都低伏下身子。
“噼…………啪……噼…………啪……”
我轻踩着雨点儿出去,踱到泥泞的路上。灰蒙蒙的是空气,而隔着迷茫的视线——是的,把目光抛长远些吧!迷蒙在城市里的人们!
目光越过那些伏着身体的油菜花,越过那些被这狂暴的雨吓得无法动弹的懦夫,路的另一头,些许光,慢慢漾出来……那边是镇上。江南小镇烟雨朦胧也灯火阑珊,熙熙攘攘的人群聚在一起。是一匹横挂在半空中的画卷,欢声笑语————多么热闹啊!气息沸腾着,不由自主地往前靠去:“过来吧,过来吧。”我手指渐渐要戳破那泡影了!
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为着那一声呼唤。转身,缓慢,坚定,皮带着筋,连着肉,带着骨,传递进心。“诱人吗,城市的花天酒地,小镇的灯火通明?”我问自己,“有点儿。”
但我明白该做什么。
往泥路的另一端轻踏着步子,推开虚掩的门。
老太太倚着轮椅,跟着雨点儿打着拍子。
“哒……哒…………哒……”
她鼓掌,像个小娃娃似的笑起来:“回来咯回来咯!”我把手架在轮椅上,出了屋门。
“老太,我带着您好好走走?”
“走走,走走!”
“老太,您还记得我叫什么?”
“你是哪个?”
“我是您儿子阿进的大孙子!”
“阿进是?”
“是您大儿子…………”
“…………”
我们走在雨后的泥路上,背后是两辙胎印和清晰的脚印,前方是透着微光的迷雾。我们两个就这样走着,抬头看天:
“今夜月明星稀,但以后万里无云。”
——————致所有的阿尔兹海默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