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实习孟婆里成绩垫底的孟婆,我被阎王大人分到了最冷僻的奈何桥。
是的,地府不止有一个奈何桥。
人间每天死那么多人,如果只有一个奈何桥,一个孟婆,用不了多久奈何桥就会被踩塌,孟婆也会忙的恨不得自己喝下一碗孟婆汤跑去投胎。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阎王大人特意分设了好几座奈何桥,以及无数个孟婆。
而我,就是这一批实习孟婆里业务能力最差的那个。
其实我不太清楚这个成绩到底是怎么定义的,只是听人说有次阎王大人去孟婆庄视察,为了检验我们的熬汤能力,就随机选了其中的一罐尝了一小口。
后来,阎王大人便专门下令让我不必再熬孟婆汤,只需要每天去桥上送送亡魂即可。
本来送亡魂这件事是在我们这批实习孟婆学会熬汤后才会进行的下一项任务,所以我当时还乐的屁颠屁颠的,以为是我的能力太过突出,所以阎王才会让我直接上任。
过后我才知道,原来是阎王喝下那口汤后,休了足足七日的病假。
而他喝下的那罐孟婆汤,正是我熬的。
我想阎王大人一定是个小心眼,不然怎么会把我分到这个三天不会来一个亡魂的桥上,还不许我带小人书解闷。
我每天能做的除了发呆,就是看着桥下的忘川水发呆。
怀里的孟婆汤也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就是不见一个亡魂前来。
无聊的紧。
所以当我看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飘飘然的向着我的方向飘来的时候,我兴奋的差点从桥上滚下去。
有亡魂,就代表着终于有人和我说话了。
还不等那女子开口,我就热情的凑了上去和她套近乎。
但她显然不想和我搭话,开口就是问我要孟婆汤。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亡魂,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于是我便把怀里孟婆汤抱的更紧:“不行哦,我们地府有规定,亡魂需要把自己的姓名,死因,生前身份一一报明,才能喝下孟婆汤去投胎。”
听我这么说,她蹙起了眉,眉心的美人痣微微颤抖了几下才开口:“我叫阿离,也叫和昭,死因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我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她的心口处有一处剑伤,血迹和红衣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暗暗的印花。
她抬头,冲我苦涩一笑,我心中了然,点了点头,不免有些心疼她。
“身份的话……”她又像刚才一样,垂下了眼眸:“我做过杀手,也做过公主。”
听她这么说,我顿时就来了好奇心,这个女子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故事。
但无论我如何威逼利诱,那女子就是不肯开口和我说她的故事,我也只能从怀里掏出孟婆汤,倒了一碗,递给了她。
她接过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喝下,把碗递还给我便飘走了。
我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止不住的叹气,多美的一个女子,可惜,红颜薄命。
她走后没多久,阎王大人便来了。
当时的我正盯着那女子留在碗边的唇印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阎王大人走到了我的跟前。
直到他咳嗽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险些把手里的碗打了。
抬头,入目便是阎王那人那好看的眉眼,就算皱着眉也依旧那么好看。
我有些心虚,嘿嘿的笑了两声才道:“阎王大人,您来干嘛来了。”
他依旧是皱着眉:“视察。”
我又嘿嘿的笑了两声,打眼却瞥到了阎王大人的腰间别了一本卷宗,顿时两眼放光。
这本卷宗我知道,据说上面记载的都是人间事,每个在生死簿上留有名字的人,他的生平都能从这本卷宗上找到。
那刚才那女子的生平,自然也能找到。
我心生一计,故意靠近了阎王大人,假装脚底打滑,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他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我,而我就趁着这个时机,把他腰间的卷宗抽了出来,藏在了身后。
送走了阎王大人后,我迫不及待的翻开了那本卷宗,找到了刚才那女子说的名字。
和昭公主,十七岁前,一直流落于民间。
卷宗上说,和昭公主的父亲当年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后来还爱上了青楼女子并和她生下了孩子。
而和昭的祖母,当年的贤妃知道后,唯恐这件事被当时的皇上知道,便暗地里把那个青楼女子和孩子一起打发走了。
那个孩子,正是和昭。
青楼女子大概都是没有真心的,她为和昭的父亲生下孩子也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想求个名分。
但皇室怎么会允许青楼女子入门,这条路被封死后,她的母亲嫌她无用,便把她随意丢在了郊外的一处树根旁。
后来她自然是被人捡回去了,可惜捡她的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农户,是一个杀手组织。
他们向来喜欢这种不知何处来的弃婴,从小培养,长大了定是一个好杀手。
组织给她取名阿离,这属实不是一个好名字,但对一个杀手来说正合适。
而后阿离就如组织预想那般长大了。
她是组织里唯一的女杀手,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女子不如男。
杀手自然也是,女子体力跟不上男子,自然就不适合做杀手。
那为什么又要把阿离捡回去呢?
当然是因为女子虽不如男,但也有她的用处。
比如,色诱。
长大后的阿离,接到的第一份任务就是如此。
色诱某位好色的高官。
高官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有不少的仇家,可这个位置上的人,自然也少不了保命手段。
他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好色。
所以阿离的任务便是色诱,在夜深人静,守卫松懈之时杀了他。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没有任何的经验,但阿离什么也都不用做,一露面那高官便看上了她,带她回了府。
一番调情后,他们自然便滚到了床上。
阿离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心中一阵阵的发颤,但面上还是要装出开心的样子,免得让他生出疑心。
衣衫褪尽的那刻,便是那高官防备心最轻的时刻。
其实组织的命令是让阿离在事中出手的,但阿离等不及了。
从头上拔出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剑簪,阿离就向伏在自己身上的高官刺去,下一刻,簪子就被面前的男人击到了地上。
其实不是阿离武功不好,只是在赤身裸体的情况下动手,阿离是第一次,而那高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击未中,便没有第二次。
那高官虽然好色,但于自己的性命比起来,便没那么重要了。
那晚,阿离本以为自己要交代在哪高官的房里。
但她遇到了一个人,和她一样,也是杀手。
不过那人可比她强多了,只是一瞬间,那高官便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而后阿离才发现房中多了一个男人,身着一身玄衣,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撇了阿离一眼,便立马别开了。
阿离低头,才想起自己未着寸缕,连忙披上了一旁的衣服。
那男人却没再看她,转身离开了。
男人全程出现不过眨眼间,但阿离还是注意到了男人腰间的令牌。
那上面画着一个鲜红的符号,很是眼熟。
回到组织,众人看到她,皆是惊讶。
那一刻,阿离突然明白了组织为何要派自己执行这个艰难的任务。
为后者探路罢了。
他们根本没觉得阿离会活着回来。
阿离想起自己刚记事时,组织里好像也有一个女子,那女子生的极美,笑起来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而后没过多久,便再也没见过她了。
想来也是和自己一样,被送去探路了吧,只不过她没有自己那么幸运。
组织的首领把阿离叫去问话,问她是如何逃出来,而不是如何把那高官杀了的时候,阿离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但她并不怪首领,也不怪组织。
她明白,杀手这个职业,有的只能是狠心和绝情,感情是大忌。
可惜明白是明白,做到是做到。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首领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她退了两步,却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腰间的令牌,遂又开口问了首领。
首领听完她的疑惑,却点了点头,道难怪。
见阿离更加疑惑,首领才说,那男子大概是无心阁的无心。
也只有他,才能有这种杀人于无形的能力。
许是雇主不信任他们组织,才找了二家。
不过也正常。
无心阁和阿离的组织一样,都是杀手的大本营。
可无心阁又与阿离的组织不一样,如果用动物来比喻的话,阿离的组织是一只老鼠,无心阁便是一头大象。
实力相差就是如此悬殊。
其实不止是阿离的组织,大多数组织与无心阁比起来都是如此。
而无心阁的无心,便是这个最强组织里的最强者。
无心不止是一个名字,也是一个名号。
没人知道无心阁到底创立了多少年,大家只知道,这个组织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名字,除了无心。
或者与其说无心有名字,不如说这是无心阁给与最强者的称号,以及……酷刑。
因为坐到无心这个位置的人,要被刨去心,以及斩断七情六欲。
不过阿离并不信这些,刨去心的人,如何能活?
想来这大概是世人以讹传讹的比喻吧,大概是想表达,无心没有感情,像个只会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的人偶,而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阿离本觉得他可怜,可是想了想,做杀手的,又有什么可怜。
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这样的人,是不配可怜这两个字的。
阿离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后来许是首领觉得对不起她吧,又陆续交给了她几个任务,都是很好完成的。
组织里有规定任务日期,譬如一天,譬如一月,更长者有一年,当然任务也不一样,一年日期的任务,阿离见都没见过。
她接的大都是三两天的任务,但轻松极了,她只用半日便能完成。
余下的日子可以不用回组织,阿离身上也有钱,便会在集市或酒楼里逍遥一番,也会看着街上穿着飘逸薄纱的女孩发呆。
因为她从未穿过。
想想觉得可惜,可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春去秋来,两年过去,阿离居然慢慢在杀手里混出了名头。
但并不是因为她的武艺多么高超,仅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做了这么久杀手的女子,还因她的那张脸。
见过的人都说,她适合做富贵人家的小姐,皇帝宫中的宠妃,或者青楼的花魁,做杀手,却是不合适。
不合适不也做了,阿离才不管那些人怎么说,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
练好武艺,接着自己能完成的任务,如此活下去,便好。
又是新的一月,阿离接下了一个为期一月的任务,单主在邻国,来去自然费时间。
正是鲜花盛开的时节,去路会经过一片半腰高的花海,阿离叫不出那花的名字,只觉得好看。
这些年来组织对她的管理有些松散,再加上她自己向往组织外的生活,所以身上免不了带了一丝烟火气。
她偷偷买了一袭薄纱,看着四处无人,钻入花丛偷偷脱下了身上合身但不漂亮的武服,换上了略大的衣裙。
而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无心看在眼里。
后来有很多时候,阿离都觉得无心像个死人。
因为他从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她真想扒开无心的衣服看看,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换好衣服后,阿离才看到在一旁站了不知多久的无心。
她并没有平常女儿家的羞涩,下意识的便拿起了身旁的佩剑,对准了无心。
无心没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换,只是从面罩下传出一个沉沉的声音:“你杀不了我。”
阿离当然知道自己杀不了他,只是刚才并没看清他的样子。
待看清了,阿离也认出了他。
他的装扮和两年前并无出入,依旧是一身玄衣,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漏出一双眼睛。
阿离一时陷进了他的眼睛里,待回过神,也只是说了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阿离鲜少从无心脸上看到什么表情,那天是第一次,无心的眼睛颤了颤,似乎是在皱眉。
无心阁里虽然规矩颇多,但说话聊天是没关系的,无心虽无心,但也不会连话都不同人讲。
阿离问他为什么要偷看自己换衣服,无心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说自己没有偷看,只是好奇。
好奇阿离这个女杀手是什么样子。
阿离也好奇他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便问他。
他又打量了阿离一番,说了句:“不合格。”
阿离问:“什么不合格?”
“做杀手,不合格。”
阿离没否认。
确实,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她已经有了烟火气和一颗向往尘世的心。
但幸而,她没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人,还不足以牵绊自己。
他们同是执行任务,同是经过这片花海,但并不同路,聊了几句后便分开。
分开前,阿离还突发奇想的在花丛中提着裙摆转了一圈,问无心她穿红裙子好不好看。
无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阿离有些开心,做杀手的,大都对无心有颗崇拜之心,况且无心还救过她的命。
现在她和无心说上了话,无心还觉得她穿裙子好看,她怎么能不开心。
提起裙摆,拿上佩剑,阿离便执行任务去了。
她从没想过,她和无心还有第三面可见。
那是她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还是那片花海,虽有凋零的迹象,但依旧美不胜收。
阿离依旧停
住脚步,想走近游玩一番,但刚走近,她就闻到了血腥味。
身为一个杀手,对血的味道再敏感不过。
她拔出剑,慢慢走进了花丛。
大约十来步后,她隐约看着离自己不远的花丛被压倒了一片,似乎是有个人躺在哪。
她正要再走近些看看,就听那花丛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阿离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这是无心的声音。
拨开花丛,阿离看到的就是倚在地上为自己处理腿伤的无心。
阿离看的心惊胆战。
那伤口并不浅,再深些似乎都可以看到骨头,但无心依旧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样子,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那已经浸湿的头巾却出卖了他。
他很痛,特别痛。
阿离忍不住凑近了些,呼出冷气,吹了吹他的伤口。
刚才还从容不迫的无心,却因为阿离的这个举动停下了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阿离只能尴尬的开口说:“吹一吹,就没那么痛了。”
无心轻声嗯了一声,又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怕无心再出什么事,阿离没有急忙赶回组织,而是在花丛的不远处生起了火堆,准备陪无心过夜。
这次执行任务,阿离一路游山玩水,任务日期本就紧巴巴的,再陪无心一夜,便是真的逾期了,但阿离那一刻并没有想到这些,她想的只有无心。
怕无心一个人不安全,也怕无心一个人孤单。
但无心并不怕这些,一大早阿离醒来的时候,无心就已经不见。
快到组织的时候,阿离才想起自己任务逾期这件事。
还没想好说辞,阿离就被组织叫去问话了。
本以为是任务的事,没想到首领却拿出了一件婴儿的小被子。
那是阿离被捡到时裹在身上的。
首领已经长了白发,许是年纪大了,心也慈祥了许多,他和阿离说,这两年来,他一直在寻找阿离的家人,他总觉得女子不适合做杀手,也不适合穿武衣。
女子嘛,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满头珠钗,结婚生子,过平淡却幸福的日子。
前些日子新皇登基,贴出了告示,首领才知道原来阿离是皇家遗落在外的公主。
所以,首领决定,把阿离从组织里除名,让她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回自己的家。
摇身一变,阿离从一个刀尖舔血的女杀手变成了最受宠的和昭公主。
她终于可以和平常女子一般,穿着最美的纱裙,带着最夺目的钗环,无忧无虑,平安度日。
这是她曾经想要的日子。
可夜深人静失眠时,她也总是想起在组织里的日子。
想起首领,想起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那天,也会想起无心。
其实想无心的时候,是要比想首领多的。
如果首领知道,大概会说她没良心吧。
想到这,她总是会笑,但笑过,又觉得伤心。
如果问她愿不愿意再回组织,她自然是不愿的,可她想起哪里的一切,还是止不住的伤心。
又是一年过去,和昭十八岁了。
照常来说,寻常的女子十六岁便该嫁人,可皇上喜欢和昭,想把她留在身边多看看,便一直拖着她的婚事,但再怎么拖,和昭都是要嫁人的,皇上也怕拖的时间长了,把和昭的好姻缘给拖没了。
选驸马在皇城进行的轰轰烈烈,皇上筛了一波又一波人,总觉得谁都不顺眼,谁都配不上他的和昭。
而和昭更没心思管这些,从皇上说要为她选驸马开始,她就不喜欢出门了,甚至连选驸马她都没去看。
其实皇上说为她选驸马的那天,她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名字。
无心。
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日日夜夜想的名字,也是无心。
大概是和昭太想无心了,有天晚上一睁眼,她就看到了无心。
她本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后,才知道不是做梦。
无心就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面前。
惊喜过后,和昭才想起问无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心开口,依旧是淡淡的:“来杀个人。”
和昭心中一惊,这皇宫里,他会杀什么人呢?
还没等和昭开口问,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哭声。
和昭心惊,隔着门窗问门外守夜的宫人,才得知是八皇子去了。
八皇子只有三个月,和昭没少抱过他,喜欢的紧。
折回屋内,无心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
和昭开口,声音都是颤的:“你杀了八弟?”
无心点了点头。
和昭睁大了眼睛,问为什么,无心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任务。”
和昭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
她明白杀手的职责,接了任务,就要做,但死的是她的弟弟。
和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心也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走了。”
和昭捂住心口,想问他来干嘛,却也没问出口。
那天之后,和昭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一月有余,宫里都说她是被八皇子的死吓到了。
她确实是被吓到了,但不是被八皇子,是被无心。
她琢磨了许久无心这个名字。
无心无心,原来真是无心。
和昭这边大病刚好,那边皇上就为她指了亲事,说是要冲喜。
驸马她见过几次,不是什么高官,但相貌端正,为人清明,是个好选择。
定下亲事后,驸马又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会给她带些新奇的玩意,但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最后还闹出个大红脸。
身旁的宫女都说,驸马喜欢公主,喜欢的紧呢。
和昭听到这话也有些开心,原来也是有人喜欢自己的。
很快就到了大婚的日子,和昭看着镜子一袭红衣的自己愣了许久。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昭喃喃自语道:“我穿红衣,好看吗?”
她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恍惚中,耳边传来了一声:“好看。”
转头去寻发出声音的那人,却是身边随侍的宫女。
和昭的眼睛暗下,盖上盖头,出了门。
新婚之夜,和昭等来等去,都没等到新郎来揭盖头。
终是被沉重的凤冠压的脖子痛,和昭自顾自的揭开了盖头,却被吓了一跳。
无心正直直的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拿着一把剑,剑上还沾了不少干枯的血迹。
和昭心中又是一惊,无心出现的地方,便肯定会死人。
她提起婚服,推开房门,走到宾客厅,入目便是满院的尸体。
和昭被满院的血腥味呛到了鼻子,止不住的干呕,却因为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无心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和昭被他的动作激了一跳,转身躲开了。
看着远处驸马的尸体,和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无心,问他为什么。
无心永远都是那个回答,那两个字:“任务。”
和昭喉咙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无心见状想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
“任务?什么任务?灭门吗?”
无心点了点头。
杀手的任务不止是杀人,也有恐吓和伤人,自然也会有灭门。
不过一般这种任务都是派一队人来,独自一人的,少之又少。
和昭做过杀手,她什么都懂,接了任务就是死令,是一定要完成的。
她可以理解,又无法理解。
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她就能过上真正女子该过的日子了。
“许是之前杀人太多了,报应吧。”
和昭擦去嘴边的血迹,笑了。
“无心,我嫁给他了。”和昭指着远处驸马的尸体道。
“我嫁给他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家人。”
“所以……”和昭闭上眼睛:“你应该连我一起杀了。”
鼻腔满是甜腻的血腥味,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无心从来都是没有声音的。
看到这里,我便不忍再看下去了。
因为这个女子的生命,便是终结在那晚。
我有些伤心,坐在了桥上,盯着卷宗的封皮发呆。
阎王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我面前,伸手拿过了我手中的卷宗。
我抬头看去,有些失神。
“看完了?”
他问我。
我点点头。
见我这样,他也在我身边坐下:“所以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你知道吗?”我问他。
“知道。”
“知道是谁让无心杀了她们?”
他点头:“是和昭的祖母,当年的贤妃,后来的皇太后。”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皇家的事总是错综复杂,那皇帝本就不受宠,是被他母亲用计推上去的。因为她想做太后,想要权利,想要控制一切,甚至连她儿子后宫中的妃子都要受她掌控。生下皇子的妃子,必须要是她的人,如果不是,结果你也知道。至于和昭和他的驸马,只是因为没有依附她罢了,她本就不喜欢和昭,因为她是青楼女子所出,而那驸马又是个清流,不愿做她的傀儡,所以便一不做二不休,都杀了。”
见我不说话,他又道:“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坐稳太后这个位置。”
我点头:“嗯。”
见我心情有些低落,他伸手拿卷宗敲了敲我的头:“行了,今天不用等了,没有亡魂会来了,许你早点回孟婆庄看小人书。”
我又点了点头,提起一旁装着孟婆汤的罐子就走。
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望着他,问:“那无心呢?”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起无心,沉思了一会,才道:“死了。”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任务失败了,按照他们阁里的规矩,需处以极刑,便是死了。”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并没有。
“无心的任务怎么会失败呢,他不是很厉害吗?”
他垂下眼,没应声。
“是对方武艺太过高强?强过了他?”
他摇头:“是他后来执行任务时放走了一个女子。”
“女子?”我疑惑,他连和昭都杀了,还会放走别的女子吗?
“那女子是他的心上人?”
“不是,之前从未见过。”
“那是那女子倾国倾城,让人一见倾心?”
“不是,那女子相貌平平。”
“那那女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让无心放过她?”
“那女子……眉心生了一颗好看的美人痣。”
“美人痣……美人痣……”
我抱着罐子,一边念叨着,一边朝孟婆庄走去。
走到一半,我突然想起,和昭眉间也生了一颗好看的美人痣。
一阵恍惚,我差点没站稳脚步。
原是如此。
只是,为何不早点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