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床邊的手機音樂響起，我伸手往旁邊一抓接起電話，『……喂？』

「士緣，是我。」鹿晗說：「妳還在睡嗎？」

『對啊，怎麼了？』

「我現在在妳房間門口。」

『啊？！』我跳起來往門邊望去，頓時完全清醒，『為、為什麼？』

「來找妳啊，快開門吧。」

『等……你等一下！』

『怎麼回事啊？幹嘛忽然跑過來！』剛才動作太急害我現在有些喘。

他的舉動使我愣住，難得看他這樣反常，我不禁問：『鹿晗，你怎麼了啊？』

「晏娟，妳不要這樣，該彼此冷靜下來溝通才是啊。」說話的人是鹿晗的母親，而他父親也站在旁邊。

「冷靜冷靜……妳要我怎麼冷靜？你們也看到啦，是他對不起我，我已經徹底絕望了，不想再看到他，我一定要離婚！」媽坐在沙發上不斷哭泣。

「士緣，妳還好嗎？」

媽一聞聲，立刻跑到我面前紅著眼直問︰「決定好了沒有？妳到底要跟我還是跟妳爸？」

「晏娟，妳做什麼？不要這樣！」她趕緊拉住媽。

「還是妳決定要跟那王八蛋？別傻了他根本不想要妳，他恨不得早日把我們趕走，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把那女人帶回家裡來！」媽激動吼道。

「鹿晗！」鹿晗父親忽然叫了聲，臉色凝重的說：「你先帶士緣出去。」

『鹿晗，放開我……』在叫他的同時，他手機響了起來，他停下腳步拿出手機接起，手依然握著我。

「抱歉，今天沒時間，我還有事情。」他語氣毫無起伏，甚至有些冷漠，「不是，跟士緣一起。」

「嗯，就這樣。」說完這句他立刻掛上手機。

我不禁問︰『誰打來的啊？』

「允兒。」

「走吧。」他轉過頭，微笑地看著我，「我帶妳去吃早餐。」

『你跟你爸媽怎麼會來？』我邊吃蛋餅邊問。

「妳媽早上打電話來跟我媽哭訴，後來他們就急著跑去妳家了。」他說。

『是喔……』我點頭，『我爸呢？你有看到他嗎？』

「沒有。」

我沉默半晌，淡淡道：『看樣子也只好接受這結果了。』

「妳說離婚？」

『不然呢？』我深呼吸，把豆漿喝完。『反正我早就想開了。』

「……妳變堅強了。」他看了我許久，笑著說：「若是以前，妳一定會哭著跑來找我。」

『以前比較依賴你嘛，誰叫當時只有你對我最好，會替我操心。』我也微笑。

此時他的笑容忽然黯淡下來，語氣低沉道︰「不過……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什麼？』

「因為，我也曾經傷害過妳。」他注視著桌上的早餐，「當初對妳說的那句話……讓我到現在都還不能原諒我自己。」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我雖然語氣自然，心裡卻是滿滿的錯愕。

「一想到自己對妳說那樣的話，就覺得自己真的差勁透頂，讓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他面無表情。

『神經，我又沒怪你，當時你也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的啊。』

「不管當時是什麼情況都不該那樣子，當時我只想到自己，沒考慮到妳的處境和感受。」他低下頭，苦笑著，「什麼青梅竹馬……自以為是最瞭解妳的人，結果卻這樣傷害妳。」

「抱歉，不該在這時候跟妳說這些的。」他抬頭，眼神仍帶著自責，「雖然說再多也已經於事無補，但我還是很想跟妳說聲對不起，一直很想……」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你不需要自責，而且我真的沒有怪過你。』我低頭繼續吃著早餐，『而且……我不覺得那是你的錯。若換做是我，可能也會跟你一樣，沒有心思再去理會其它事。』

『你剛才那樣對允兒說話，不太好吧？』吃完早餐後，我們在公園閑晃。

「沒事，妳別操心。」他走在我旁邊搖搖頭，眼睛望著前方。

『我剛還嚇一跳呢，沒想到你會那樣跟她說話。』依他的個性，是不太可能這麼冷漠的，更何況還是對女朋友。『等等還是跟她聯絡下吧，她會擔心的。』

「擔心？」他笑出聲，「是跟妳在一起又不是跟別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因為是我她才會擔心。不知情的鹿晗，還覺得我大驚小怪。

他這模樣讓我想笑，卻始終沒有露出半點笑容，反而冷淡地說︰『同學，不要一直動來動去可以嗎？』

「士緣……」她站在我身旁，怯怯地想拉我的手，但最後還是收回去。

『不是叫妳不要理我嗎？』

「士緣，我們談談好不好？」她聲音開始哽咽，「為什麼？我們一定得這樣嗎？妳這樣孤立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呢？」

『請妳離開好不好？』我面無表情。

「士緣！」她抓住我，淚水落了下來，「妳不要這樣子，妳這樣……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妳不要疏遠我，拜託不要！」

她的眼淚和語氣讓我的心好痛好痛，卻依舊一貫冷漠，『妳找別人吧，還有人比我更適合當妳的好朋友，我現在誰也不想靠近，也包括妳。』

「我不要！我只要妳，我最重要的朋友就是方士緣妳，我不要其它人！」她不斷搖頭。

『可是我不需要妳啊！』我大聲說，厭惡地看著她，『妳真的很煩，拜託妳離我遠一點！』

「士……」她正要說話，卻忽然被另一個人用力拉到旁邊！

「羅雁琳，妳夠了沒啊？她都講這麼絕了妳還求她幹嘛啊！」朴燦烈抓著她，看我的眼神充滿著不諒解。「方士緣，妳怎麼搞的？為什麼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為什麼不可以？』我輕笑。

「王八蛋！她這麼護著妳，妳卻這樣對她？！」他吼了出來，第一次見他這麼生氣。

『心疼的話，以後護花使者就讓你當吧。』我語氣平淡。

朴燦烈不敢置信地瞪著我許久，最後咬牙切齒地︰「……我真他媽看錯妳了！」

「嗨，方士緣！」雀雪莉熱切地跟我打招呼，「氣色不錯嘛，沒被修理得很慘吧？」

「我聽到風聲囉，妳現在不是變成你們班的公敵嗎？聽說連那護著妳的朋友也被妳拋棄了？真的很可憐欸。」

「這樣也好，早點看清楚妳的真面目，讓大家知道妳是對自己朋友都可以無情的人。」雀雪莉得意地說。

『朋友？』我低頭冷笑，『居然還相信這種東西，我看妳也是個白癡！』

「妳說什麼？妳什麼意思？」她笑容消失了。

『口口聲聲什麼朋友朋友的，妳真的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嗎？要不要我來告訴妳啊？』我壓抑著內心的煩躁不耐低聲說。

『朋友就是，』我走近她，『表面上跟妳很要好，卻會在暗地裡捅妳一刀的人。』

『在妳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躲得遠遠的，這，也是朋友。』

『還有啊……』我抬頭笑笑地看著她們，『若扯上自己喜歡或想要的東西，哪還管什麼情分？因為最後，那個被稱呼是朋友的人，不過就是得到那樣東西的一樣“工具”罷了。』

雀雪莉狠狠地瞪著我許久，冷冷問︰「這樣折磨允兒，妳很痛快是嗎？」

『折磨？』我神色自若，『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並沒有其它意思，那兩個字就是這麼回事，對我一點意義也沒有。』

「妳每次都在她面前故意說這些話刺激她，不就是為了看她痛苦嗎？」

『痛苦？她為什麼要痛苦？她有做什麼“壞事”嗎？』我笑問。

「妳少來這套，妳明知道她很後悔！」她忍不住吼了出來。

『那麻煩請妳轉告她說不需要後悔，告訴她，若她真的有這種想法的話……』我眼神冷了下來，淡淡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才不要！我只要士緣，除了妳我誰都不要！」

「若妳哪天交男朋友的話，我一定會吃醋，妳一定要一直陪著我喔！」

「欸，妳有沒有看到，鹿晗跟林允兒最近走很近欸。」

「這兩個人不會在一起吧？」

「有可能喔，若真的話那根本就是絕配，好羨幕喔！」

「可是……聽說方士緣不是喜歡鹿晗嗎？怎麼搞的啊？」

「我不要！我只要妳，我最重要的朋友就是方士緣妳，我不要其它人！」

「王八蛋！她這麼護著妳，妳卻這樣對她？！」

「這樣折磨允兒，妳很痛快是嗎？」

「雖然說再多也已經於事無補，但我還是很想跟妳說聲對不起，一直很想……」

「喂。」

「妳流好多汗。」他語氣溫柔，手輕觸我的額頭，「怎麼了？」

『吳世勳……』我不自覺輕喚他名字，忽然一陣濃濃酸楚，聲音也漸漸哽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