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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婆媳的鸡毛战争

  其实有些话有些事儿我一点儿也不敢同爸说,真的我又遇见那家伙了,而且似乎还“约会”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头上早已乌云密布,密黑的云像重峦叠嶂的山峰,密密匝匝直往上涌,而且一会儿比一会儿厚实,一会儿比一会儿黑重,不时还有亮灿灿的闪电一掠而过,不知哪个角落里还有低沉浑厚的闷雷在低吟、嘶鸣,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等一会儿再走吧,马上就要下暴雨了。”送我到医院门口的海凌不无担心地说。

  我拍拍自己的座车,满是豪气地对海凌说:“放心吧,我有它呢,不需几分钟就能到家的”

  “你就吹吧,淋了大雨有你哭鼻子的时候。”海凌笑着说,也就不再拦我。

  我一脚踹开摩托车,一加油门,摩托车立刻就蹿出医院大门,奔上了安华大街。

  我真的还是太狂妄了。就在我才驶上安华大街还不到两分钟,行不上200米远,随着一道亮若几万瓦灯泡的闪电倏然划过夜空,刚刚还沉闷低鸣的雷声就陡地赛过隆隆野战炮嘶哑欢畅的鸣叫声了,直接就轰轰隆隆了。天空一瞬间就暗得比黑夜还黑还暗了,几分钟前还人潮涌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的那些车呀人呀,现在不知全躲到哪个角落里不见了,比狂风彻彻底底清扫过,洪水完完整整袭击过还干净彻底不留丁点儿痕迹。

  “呼……呼……”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停下车避避雨再走,一阵突如其来的黑风如万千神兵压阵低语着,嘶鸣着就从我的身后直袭而来,吹得那些商家店铺悬挂得不甚牢固的铁制招牌呼喇喇直叫,有几块甚至就被狂风吹落,在大街上叮叮咣咣没有目的地乱走。团团树叶裹着些纸张塑料袋塑料瓶以及不知何人遗弃的饮料瓶,在大街上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横冲直闯,忽而扑到这家的墙角,忽而又快速扑回街道中央,忽而又恶狠狠扑向谁家店铺刚刚掩上的钢铁卷闸门,稀里哗啦一通响。

  “噗噗踏踏”,蚕豆大的雨点紧随而至,打得商家的铁皮顶棚鼓似的乱响。

  我不敢再犹豫,立马弃了摩托车,自己一个人奔在那家已经倒闭的造纸厂门口的宽大屋檐下避雨。

  大雨下得更加猛烈了,打在大街上噼噼啪啪分外地响亮,还在大街上砸出牛眼大的水泡泡。就那么三几分钟,安华大街就成了水乡泽国,许多的水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汩汩往外流,很快就漫过街道的道牙,溢上街边铺着水泥道砖的人行道了,眼看就要奔到我的暂时栖身地了。

  头上的闪电还是一道亮似一道,雷声更是一个赛一个宏大,大雨更如有人在半空中用大桶往下泼洒,分外地大而且响亮。天色眼看就要黑定了,就要伸手不见五指了,一向昏黄的路灯今天似乎要罢工了,早过了该亮的时段了,还是顽强地沉默着,沉默着。

  我焦急地望望天,又热切地瞧瞧安华大街的远处,我多么希望,多么期待现在有人能够为我送一把遮雨挡风的小伞,那怕是块农村人下雨时头上遮挡的白色塑料片也行。可是此刻的安华大街生生就如人间地狱,除了风声、雨声,就是闪电的嘶鸣,霹雷的咆哮。偶尔路过的一辆小轿车敞开着大灯,飞也似奔驰而过,几辆人力三轮车,任我扯破了嗓子也不肯往这边看上一眼。几个仅有的行人也如丢了魂魄的野鬼,只管一个劲地往前直奔。

  “唉”我重重叹了口气,索性不再望着远处,越看越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后悔,“刚才忘记冒雨回家了多好,现在呢,可怎么办呢?唉”

  “砰砰砰”,有豆大雨点落在雨伞蒙皮的声音在越走越近。我欣喜异常地抬头瞧去,心里狂喜:“爸给我送伞来了吗?”

  那人走近了,根本就不是爸,来的竟然是他----那个夺取了我的初吻,还搂抱过我的家伙

  “你,干什么?”看见他,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甚至怀疑,我的倒霉晦气似乎都与这家伙有关

  “不,不干什么。”那家伙怎么一看见我,小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是不是天生就是一个结巴可呢?那家伙还真结结巴巴说话了:“我,我爸要,要下班了,我,我接他一段”

  “那你去呢,跑到我面前干什么?烦人”我没好气地诘问道。

  “我,我,不是,不是,你……”那家伙更加手足无措了,说话更加利索不起来。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我从来就不认识你!”那家伙的窘态反而让我更加得寸进尺,现在的我,打心眼里似乎越来越需要有个人听我发发火,听听我的牢骚了。碰到这个倒霉蛋,算他霉运太盛。

  那家伙的口张了几张,终于把话说清了:“我,我不是看见你没有雨伞,想送你一段路!”

  “给我”我真的愣住了,在这大雨如注的傍晚,我的爸,我的弟,我的亲人都没有一个还能够想起他们还有一个亲人,还在雨夜里不知所踪。而他,仅仅因为……

  “雨小了些,我送你回家吧”那家伙忽然说道,真的不是结巴可

  我往外看看,雨势着实小了很多,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不住点地下。有人家的店铺里已经灯火通明了,连罢工的路灯也昏昏暗暗终于渐渐地明亮起来了。我着实该走了,饥饿的肚皮似乎开始吵闹着要吃东西了,而且,爸在家里还不知怎样地发着无名火呢。

  我无言地去推被我丢弃在雨中的摩托车,谁知那家伙一把就夺过车把,自己推上,还把雨伞整个儿推给了我。我的心竟莫名其妙地温柔起来,也就不再竞争,似乎理所应当地他就是我的推车人。

  “我叫刘伟,今年22岁了,正在学开车,学会了,我打算自己跑运输”走着,走着,那家伙仿佛为了打破这雨后的寂寞,竟然做起了自我介绍。

  “哈哈”我在心里暗笑,这家伙果然动机不纯,今天绝对不是接他爸下班那么简单。但是不知因为什么,我似乎有些不再讨厌他,真的。

  “你叫郭婉婷吧,还是个小学老师”那家伙见我不说话,就越加得意地卖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嗯。你跟踪过我吗?”这下真正轮到我震惊了,我的愤怒又溢于言表了。

  “没,没有,我,我……”那家伙又张口结舌,小脸又泛紫了。

  那把小小的花雨伞其实已经完全照在我的头上了,那家伙就在小雨里淋着,还是满头满脸的水珠,也不知因为雨水,因为汗水,还是紧张。

  “到了,我快到家了,你赶紧回去吧”也就到了家的胡同口,我不想让他知道家的准确位置,至少现在,真的我几乎就是把雨伞随手一扔,一把抢夺过摩托车推上就走----就在那家伙眼睁睁的注视里

  又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还是如约而至了,刚刚吃过了午饭,饭碗还没有刷,早有欢天喜地的同事已经在手忙脚乱地忙着收拾回家的行李了。那神情仿佛被判了十数年监禁的劳改犯急切需要回家看看自己从前的父母,从前的家园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还如常做的梦里那样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回去好破镜重圆相似。其实,我明白得很,他们很有些人回家也是无事可做的,回家只不过是他们逃避工作困难的光鲜外表美丽借口而已。

  尤其是那个一向喜欢以东家长西家短为业的小冀老师,我是最不相信她能有多少充足的回家。要知道,平日里她最喜欢给旁人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我爸爸的心偏得那真叫一个远,我弟放了一个屁,我爸都说真香,我就是辛辛苦苦摊了一摞煎饼叫他吃,他都嫌油大盐多的,哼,真没我的活路了”

  可是,就这,依旧妨碍不了小冀老师刚把星期五中午的饭碗丢下,就急三火四地整理自己不多的几件行李,夸张地整出海外游子几十年没有回家的味道来----即便星期日下午回校的时候,又带着更加丰富的怒气冲天,更多的牢骚不满。

  然而,热闹都是他们那些人的,寂寞却是我自己的。说实话,我宁愿独自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那间豆大住室里自说自话,宁愿一个人把衣服洗了又漂,漂了又洗,洗完再晒,晒完再洗,只当做个不错的小游戏。或者,什么也不用干,就一个人独自蹲在学校的某个墙角落里,静静地看蚂蚁把我撒下的米粒搬来又搬去,一路抬到洞口,又齐心协力运到洞里去。

  可是,就这最简单的愿望,就这最简单的想法,只怕有些人也不许我顺顺利利就办到。午饭的锅碗瓢勺交响曲还没有畅快地进行完毕,老爸给的BP机就颇不寻常地尖叫起来,我极生气地盯了那可恨的东西一眼,再盯上一眼,心里就暗暗地骂:“哪个高科技的白痴,要发明这么离奇的产品,难道我的个人隐私都要被它轻轻松松断送掉吗?还要不要人的尊严吗?”

  可是,恼归恼,恨归恨,这狂妄的BP机带来的各种令我不快的信息我还真不敢不看。我不想就因为这个星期一的早饭后我急着去上课,就没有听到老爸要我回电话的传呼。

  等我看见爸留给我“有事,速回电”的信息后,火急火燎地借用了全村唯一的村支部的电话回给老爸时,老爸却根本没有什么急事,唯一的目的就为了验证我对他的指令执行得是不是更加迅速彻底。

  我的老天,就为这,叫我好一通忙活,还拼了命向着顽固不化的老通讯员说了一大车又一小车的好话。

  我刚刚露出一点点心烦埋怨的语调,老爸那头就火冒三丈了,什么“翅膀硬了,不听指挥了”,什么“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还把我死去多年我几乎都没有多少直观印象的亲生母亲从坟墓堆里扒出来狠狠数落一通,说我的不听话,我的懒惰没礼貌都是老娘胎里一溜带出来的之类……故而,BP机的叫声才落完最后一个休止符,我就手也顾不得擦干净,就以飞人们百米最后冲刺的速度奔向放在办公桌角的可恶可恨可恼的BP机。幸而,BP机今天的语气不够那么严厉,甚至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似的,就那么枯燥简单:“回不回?”

  “回不回?”还真是个问题,不回,老爸那是坚决不允许,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星期天下午,在我丢下饭碗就张罗着要走的时候,老爸很生气地把两张大团结“啪”地拍在饭桌上,以绝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星期五准时回家”而且,老爸算准了,给的生活费不多不少,还真只够我一个星期的开销,到了星期五,已剩不了块儿八角了。回吧,还真不够心甘情愿,好容易挣脱了爸的严格束缚,却又得乖乖就范,我真的心不甘啊

  放学的钟声并不因为我的不情愿而晚敲那么一分半分钟,等我刚刚对学生说声“下课”,然后慢悠悠去收拾不多的行李的一瞬间,我的那些归心似箭的同事,小冀老师之流早与学生们一同争着抢着拥挤着蹿出学校低矮的大门,早把单车骑出有半里开外了。

  我以慢羊羊的速度把摩托车开到最低档,只为尽可能拖延到家的那三几分钟。也许,我还未必出得校门,我的同事们早就到家见着亲爱的爹妈,只差说声“我爱你”了啊。

  乡道路边稀疏的树木好久才过去一棵,摩托车的速度着实慢得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发笑了。

  那些在县城里各个工地帮小工的农村人一个个把破旧的自行车骑得哗啦啦作响,逆着方向从我对面快速向后飘过,口中还议论纷纷:“这摩托车怎么慢得比自行车还慢”

  “八成那女的有病吧”

  我浑然装作没有听见,索性收了油门,听凭摩托车滑行到要自然停止,才轻轻加点油门,让摩托车再有一个小冲锋,快速走上那么几米,接着又是慢慢的滑行不止。

  时间在我有意无意的控制下,一点一点把夕阳熬到山的那一边,暮色四下里围拢来的时候,我刚好赶到有路灯开放的县城边缘。我点亮摩托车的大灯,这才把油门往上轰轰,稍稍加速奔向不远处的安华大街。

  安华大街上不多的几个行人,个个步履匆匆,街边卖菜的小贩几乎就把架子车直接摆在路中间了,向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拼命吆喝着:“西红柿便宜了,便宜了,五分钱一斤”“黄瓜要不要,六分钱一斤了”“快来买呀,快来买呀,新鲜的土豆八分钱就卖”

  我理也不理,径直穿过吆喝的声流,扑身在不甚明亮的巷道口。

  一个黑影忽然现身在摩托车昏黄的大灯里,幸亏我反应还算灵敏,要不撞上去,最起码要弄他小子一个狗啃红薯皮。摩托车不情愿地发出“吱吱扭扭”的紧急刹车声,我厉声吼道:“你不会走路吗?到处乱钻”

  “是我,找你有些事?”摩托车不甚明亮的大灯里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变化,但那声音好生熟悉,却又一时半会儿想起来是谁。

  我关了大灯,熄了摩托车,候那人走近,竟然又是他,那个叫刘伟的家伙。

  “找我什么事?快点说,我还要赶紧回家吃饭呢。”不知怎么回事,每次碰见他,我的脾气就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今天,我的心里几乎没有怒怨,还有那么一点期待的心思在里面。

  “人民大街那边新开了家面包房,你知道的?”这家伙,有话你就好好说,何必非要藏着掖着呢。

  “嗯,我知道,可是这与你有啥关系?”我的口气还是那么生硬。

  “那儿的人好多呀,我排了一下午的队”那家伙似乎颇为自己的盛情而激动。

  我索性不再说话,听听他的葫芦里到底打算卖什么样的耗子药。

  那家伙悉悉索索从怀里掏出一大包已经团揉得不像样子的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来,极力讨好着送入我的面前来:“这是我为你买的新鲜面包,还带着热气呢,你赶紧趁热吃了”

  我狐疑地打开那层层包装,不禁哑然许是太久的挤压碰撞,那美味的面包此刻早已龟缩成苦楚的破烂包菜极丑陋难奈的样子来,光看着都让人倒胃口,不过真的还很有温度。很显然,这家伙为了保温,买来后一直在怀里揣着,也真难为他了

  “你赶紧吃吧,听说趁热吃面包才更加劲道松软!”那家伙还在旁边唠叨。

  我的眼角有在悄悄渗流,我假装很大气地咬上一口,也就很香甜地吃着。

  “好吃吧?”刘伟傻傻地补充说,有口水仿佛在哪里暗暗流过。

  “嗯,好吃,好吃”我拼命点头,和着咸咸的泪水把那已经挤压得严重变了形变了味的异样“美味面包”,故作香甜可口地吃到心里去。

  我和刘伟的地下恋情就此开始了。

  我郑重其事地向刘伟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再上我家附近找我;第二、不准往我家里打电话;第三、不准上单位找我。

  “那我怎么和你联系呢?”那傻帽一脸委屈地问,好像很是不解我的不通人情。

  “你不会给我打传呼吗。”这傻帽真正傻笨到家了,放着这么先进的通讯工具不用。可是,还没等那傻帽来得及说些什么,我马上又义正词严地补充说,“记住,不准在我上班时间打传呼”

  “知道了。”小家伙的脸委屈得如十月的老茄子,又枯又皱难看至极。

  “你还可以给我写信吗,”看他那一脸的不情愿,我连忙安慰他,还故作神秘地说,“就放在……”

  从此以后,只要我下班在家,每天的晚饭以后,我总要找个理由出得家门。虽然爸满腹狐疑,虽然爸满腔的不愿意,可他也足够知道,我的身,我的心是那没有办法完全束缚在家的,不会听他乱指挥的。因而在几次无谓的询问,无果的刨根之后,爸对我索性也就不理不睬了,只要我肯按时回家休息就好。

  出得家门,我在巷道里故作轻松地蹦来踱去,似乎出家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是一旦觉出没有人一直在关注着我,我就像狡兔一样立刻蹿出小巷,飞速奔上安华大街,赶到第六根路灯杆的面前。我绝对是个好地下工作者,假如我再早生几十年的话,我又一次仔细左右瞧瞧,前后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得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路灯基座的一个小小破洞里摸出我想要的东西----伟就放置在那儿的小纸条小情书之类。

  这家伙也真坏,说他不解风情吧,有时却很浪漫,总在我兴奋莫名地奔向我俩幸福的小秘密,却空空地一无所获即刻就要垂头丧气时,变戏法一样把他自己从哪棵法桐树荫之后变出来,给我一个绝顶的惊喜,手中还总是可心地捧着我衷心的小吃小花之类。

  说他浪漫吗,只要一见面,常常囫囵话都说不圆绽。但我就是期待与他见面,与他聊天,虽然我们常常处于地下状态,虽然我知道身处城南的他,一来一去路上就要多半天,虽然我知道他的驾驶技术就要考试,工作还是个烦。

  伟的留言向来只有那三言两语,只不过似乎越来越肉麻,越来越让人脸红心跳,但我就如那些上瘾的君子一样,一天不见伟的留言还就不行,还就茶不思饭不想的。独那一天,伟还写了一首小诗给我《给你》:

  给你,我的玫瑰,

  香不过兰花,

  美不过牡丹,

  可是,在我的眼里,

  你比所有的花儿更鲜。

  给你,我的知己,

  亲不过父母,

  近不过兄弟,

  可是,在我的心里,

  你比所有的亲人更甜。

  “什么呀?这家伙”我口头说着不愿意,满脸的红霞早早了我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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