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这里有些东西,”干枯的手指头顶进白花花的短头发,“本来在肺子里的,但是前些日子一检查,已经到这里去了。”
白色的头发被破开一道口子,手指伸进去,仿佛真指到那块病的地方。
“孩儿啊,你一个小孩子,一个人,这儿不适合你。”
哪有什么不适合呢,我们都是一个人,哪来的依靠呢?你在这里,我和你谈说,谈过了就走,都不是一道的。等明天天亮了,我就要向北边去了。
“我得往东走。北边,北边好啊,你往北边走那边有一个湖,
湖上有一个悬崖,悬崖上全是燕子窝,等你去到了,小燕子就该出生了。大燕会被你惊醒,啊啊,漫天的燕子绕着你盘旋,只要你抬头看,就好像和它们一起飞着。你要是走进湖里,能看见小燕的壳,对,就浮在水上,从悬崖上的燕窝掉下来,你一个人去,能听到这些壳掉到水面上的声音。
湖水太浅了,孩子,不够让你走的。”
火盆几乎燃尽了,那些一星半点子的火光把皱纹刻得深而模糊,红的,还传着细致的摩挲声。
我还会再向北去,北边的荒原上,总有一片森林,我会到那里去。去做守林员,去雪和林之间。
“林子里有驼鹿,你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荒原上的尘土,风洞,矿石,有雨水的地方,甚至还有牧场。在我脑子里的那些,在它们之前,我都看到过。你也去看一看。
你得去,抱一抱小孩子,新生的,你看一看你的模样,你刚出生的模样,我们刚出生的模样,你都不曾见到过。”
我们在这些面前都不算什么,我们微小至此。你也要走了,我留着干什么。连火盆也灭了,荒原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冷,冷气在黑夜里把莹莹的白发卷起。
正因为我们何其渺小,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