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抬头即是他
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互相救赎  现代校园   

第三十四章 自习室

抬头即是他

秋意渐深,最后几片梧桐叶在某个寒风凛冽的清晨彻底告别枝头,江城正式迈入了干冷的冬季。天空常常是那种灰蒙蒙的、了无生气的铅灰色,阳光变得吝啬,只在正午时分才勉强透过云层,投下些微弱的、不带暖意的光斑。空气里充满了寒意和即将到来的岁末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疲惫的气息。

对高三的学生而言,这更意味着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期末考试的临近。黑板一侧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两位数跳进一位数,带着无声的催促。各科老师加快了复习进度,试卷和模拟题的密度达到了新高。教室里,课桌边的“书墙”岌岌可危,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在题海和知识点中奋力泅渡。

日子依旧在重复。唐诗杨和宋辞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回医馆吃饭,学习。宋辞诺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节奏。他甚至不再需要唐诗杨开口问“走吗”,放学铃响,收拾好东西,很自然地就会在教室门口等一等,或者与收拾稍慢的唐诗杨一起离开。那套素描工具,被他仔细地收在自己房间的书桌抽屉里,没有立刻使用,但每次打开抽屉看到,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和……安定感。

唐爷爷的医馆,成了宋辞诺在江城除了学校之外,停留时间最长、也最感安心的地方。晚饭的餐桌上,他不再是最初的沉默客套,能很自然地与唐爷爷讨论一些病例,请教经络穴位,甚至偶尔会就某个药方的君臣佐使提出自己的疑问。唐青山对这个沉静好学的少年越发喜爱,看他的眼神,常常带着对待自家孙辈的慈和与欣慰。

周六周日,只要没有特殊安排,宋辞诺也会一早就来医馆。有时帮着唐爷爷整理药材,晒晒书,更多时候,是坐在前堂靠窗的桌子边,就着冬日难得的好阳光,沉浸在自己的医学书和习题里。唐诗杨则可能在旁边鼓捣他的编程,或者也摊开试卷刷题。一老两少,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却又奇妙地构成一种和谐安稳的氛围。医馆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阳光晒暖旧书页的气息,时光在宁静中悄然流淌。

然而,这种相对宁静的节奏,在距离期末考试仅剩两周的时候,被一股“外力”打破了。

这股“外力”的源头,是程城、周鹤祥、刘小川、赵磊他们近期几次课堂小测和模拟考那“稳定”得令人揪心的成绩——或者说,是那不见起色、甚至略有下滑的排名。程城的数学依旧在及格线边缘挣扎,英语更是惨不忍睹;周鹤祥的理综不错,但语文作文总是差强人意;刘小川和赵磊则全面飘红,基础薄弱的问题在综合复习中暴露无遗。

于是,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周五晚上,当程城、周鹤祥、刘小川、赵磊四人,像往常一样结束晚自习,嘻嘻哈哈地商量着是去街机厅“放松”一下,还是去谁家看个电影时,各自接到了家里打来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的电话。

结果就是,周六上午,当唐诗杨睡眼惺忪地打开医馆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坐馆”时,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程城、周鹤祥、刘小川、赵磊,四个人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站在医馆门口,像四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每个人肩上背着的书包都鼓鼓囊囊,显然是塞满了书和试卷。程城耷拉着脑袋,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无踪;周鹤祥推了推眼镜,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细看能发现一丝无奈;刘小川和赵磊则互相挤着,试图用对方挡住自己,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茫然。

“你们……这是?”唐诗杨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程城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说:“唐哥……救命……我们被‘发配’了……”

原来,昨晚那通电话,是他们各自的家长“联席会议”后的结果。鉴于这几个小子自己在家学习效率低下,聚在一起又只知道玩闹,而唐诗杨家既有安静的环境(医馆和棋牌室隔开),又有现成的“学霸资源”(唐诗杨和宋辞诺),几位家长一合计,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在期末考试前的这两个周末,强制性将他们“托管”到唐诗杨家,进行集中学习辅导!由唐爷爷监督,唐诗杨和宋辞诺从旁协助(主要是宋辞诺),务必在期末前把成绩往上提一提!

“我爸说了,要是期末还考这熊样,过年压岁钱减半,暑假也别想去打工赚钱买新球鞋了……”程城哀嚎。

“我妈让我把试卷和错题本都带来了,说不会的就问小唐和小宋同学,不许偷懒。”周鹤祥语气平板地陈述。

刘小川和赵磊的家长更直接:“去小唐家好好学!学不好就别回来了!”

于是,就有了周六早上这“兵临城下”的一幕。

唐诗杨听完,简直哭笑不得。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垂头丧气的发小,又看了看他们背后鼓囊囊、象征着“苦难”的书包,心里倒是没什么不情愿。反正他和阿诺周末也要学习,多几个人,无非是热闹点(或者说吵闹点)。而且,帮帮兄弟,也是应该的。

“进来吧,外面冷。”他侧身让开,“爷爷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你们先坐。”

四人鱼贯而入,熟门熟路地穿过医馆,来到通往后院天井的门边。但今天,他们没有去敲那扇通往棋牌室的门,而是被唐诗杨引向了另一边——棋牌室隔壁,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房间。这房间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后来唐爷爷收拾出来,有时用来接待偶尔留宿的远亲,或者当个临时的储物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一张旧方桌,几把椅子,还有个小书架,上面放着些唐诗杨小时候的连环画和旧课本,窗明几净。

“以后周末,你们就在这儿学。”唐诗杨指了指方桌和椅子,“安静,没人打扰。棋牌室那边白天虽然有人,但爷爷打过招呼了,会注意音量。”

程城打量了一下这个朴素但足够明亮的小房间,又看了看窗外安静的天井,哀叹一声:“还真成‘补习班’了……” 但还是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把沉重的书包“咚”地放在桌上。

周鹤祥已经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书和试卷,分门别类摆好。刘小川和赵磊也磨磨蹭蹭地坐下,一脸生无可恋。

很快,唐爷爷提着菜篮子回来了,看到屋里这阵势,先是一愣,听完唐诗杨的解释,老人花白的眉毛扬了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来得好!小城、小祥、小川、磊子,来了就好好学!把这里当自己家,不会的尽管问小唐和小宋!爷爷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补补脑子!”

老人的笑声和话语冲淡了些许“被发配”的悲壮气氛。程城他们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纷纷跟唐爷爷打招呼。

安排好“学生们”,唐诗杨回到前堂。宋辞诺已经来了,正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看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唐诗杨,又听到后院隐约传来的、程城抱怨“这题是人做的吗”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程城他们……”唐诗杨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无奈地摊手,“被家里‘押送’过来集体补习了,未来两周周末估计都得在这儿。阿诺,恐怕……要麻烦你了。”他知道,以宋辞诺的性子,未必喜欢这种嘈杂和被打扰。

宋辞诺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向后院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回到书页上,几秒后,才很平淡地说:“嗯。没事。”

他的反应比唐诗杨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没有不悦,没有抗拒,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仿佛这不过是日常中又一个微小的变数。

唐爷爷很快张罗好了午饭,丰盛了不少,显然是特意加了菜。饭桌上,程城他们暂时忘记了学习的“痛苦”,在美食面前恢复了活力,吵吵嚷嚷,互相抢菜,逗得唐爷爷直乐。宋辞诺依旧安静吃饭,但偶尔在程城夸张的形容或周鹤祥冷静的吐槽时,嘴角会几不可察地弯一下。

下午,真正的“学习攻坚战”开始了。小房间里,程城对着一道函数题抓耳挠腮;周鹤祥在攻克一篇文言文阅读;刘小川和赵磊对着英语单词表,像看天书。问题层出不穷。

“唐哥!这题!辅助线怎么加啊?”

“祥子,这个‘之’字到底啥意思?”

“杨哥,‘abandon’后面是啥来着?”

……

起初,是唐诗杨在几个房间之间跑来跑去,疲于应付。后来,宋辞诺合上了自己的书,默默地走到了小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又看了一眼额头冒汗的唐诗杨,沉默地走了进去,在方桌空着的一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过程城面前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几何图,扫了一眼,然后拿起铅笔,在图上了两条极细的辅助线,又标出一个角度,将图推回去,指尖在那新加的角度上点了点。

程城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哦——!原来如此!谢了诺哥!”

宋辞诺没理他,目光已经转向周鹤祥推过来的文言文句子,低声解释了其中两个虚词的用法和语境义。接着,又拿过刘小川的英语书,指出了他记混的两个形近词。

他的介入高效、冷静、直指要害。往往三言两语,或者一个简单的标注,就能让人茅塞顿开。而且,他讲解时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方法和关键。很快,小房间里的求救声,大部分都转向了宋辞诺。连周鹤祥遇到理综的难题,也更倾向于先问宋辞诺。

唐诗杨乐得清闲,靠在门框上,看着宋辞诺沉静的侧脸和有条不紊应对各种问题的样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宋辞诺低垂的睫毛和握着笔的、修长干净的手指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深蓝色冲锋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在略显杂乱的“学习室”里,像一株安静挺拔的修竹,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沉静气息。

原来,他教起人来,也是这样的。唐诗杨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看着阿诺被程城他们围着,虽然依旧话少,但那种融入其中的、被需要的感觉,似乎并不坏。

而棋牌室那边,白天依旧有老人来下棋喝茶。王爷爷、李阿公他们听说唐爷爷家成了“临时补习班”,都笑呵呵的。

“老唐,你这是开上托儿所了?”王爷爷打趣。

“什么托儿所,是‘状元辅导班’!”李阿公捋着胡子,“有小唐和小宋两个大学霸在,小城他们肯定能进步!”

老人们很自觉地降低了音量,打牌时也尽量不拍桌子大声喧哗,麻将桌只开一两桌,更多的是下下象棋围棋,喝喝茶,低声聊聊天。原本热闹的棋牌室,在周末的白天,竟也显出几分难得的清静。偶尔有不知情的新客想来打牌,也被老人们低声劝走:“这两天有孩子们学习,过两天再来玩啊。”

这种来自街坊长辈们默默的体谅和支持,让这个坐落在喧闹巷陌中的小小“补习角”,充满了人情特有的温暖。

一下午在讲题、提问、讨论、间歇性的哀嚎和偶尔的恍然大悟中过去。当暮色降临,唐爷爷喊吃饭时,程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瘫在椅子上:“我感觉我脑细胞死了一半……”

“但你至少搞懂了三道数学大题,背了三十个单词。”周鹤祥冷静地总结成果。

“也是……”程城又活过来一点,看向正在收拾书本的宋辞诺,由衷地说,“诺哥,今天多亏你了!你讲得太清楚了!比我那个补习班老师强多了!”

宋辞诺整理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耳根似乎有些微红。

晚饭依旧热闹。饭后,程城他们被各自的家长电话“查岗”后,才依依不舍(主要是对唐爷爷的饭菜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家,约定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战斗”。

送走他们,医馆重归宁静。唐诗杨和宋辞诺照例在前堂看书。窗外的冬夜,寒冷而寂静。

“今天,辛苦你了,阿诺。”唐诗杨忽然说,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程城他们……有点吵。”

宋辞诺从书页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还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其实不笨,只是方法不对,或者基础不牢。”

“你看得真准。”唐诗杨笑道,“以后你当医生,肯定也是个好老师。”

宋辞诺没有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唐诗杨注意到,他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极快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一闪而逝。

夜深了,宋辞诺照常告辞。唐诗杨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冬日寒冷的夜色里,心里充盈着一种饱满而温暖的情绪。这个周末,因为程城他们的意外加入,似乎格外热闹,也格外……充实。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昏黄、药香弥漫的医馆,又看了看隔壁已经安静下来的棋牌室方向。

这里,不再只是他和爷爷的家,是阿诺可以安心停留的港湾,现在,也成了这群吵闹却真诚的发小们,在学业压力下可以互相扶持、共同前进的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据点。而这一切,都因为身边有了那个沉静少言、却总能给予最坚实支持的少年,而变得更加不同。

期末考试的压力依然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但这个冬天,似乎因为这些人、这些事,而不再那么寒冷难熬了。

上一章 第三十三章 未来 抬头即是他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三十五章 唐氏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