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登堂入室了

门口涌进来的潮湿夜风和少年们身上的热气，瞬间冲散了医馆内刚刚沉淀下来的、带着食物暖香的宁静。程城的惊呼像一颗石子，砸破了水面的平静。

宋辞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仿佛门口突然出现的嘈杂与他无关。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那低垂的、掩在湿发阴影下的眼眸，泄露了一丝被闯入私人领域的不适和疏离。他像一只骤然暴露在强光下的夜行动物，本能地想要蜷缩回自己的阴影里。

唐诗杨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了程城他们过于直白的、探究的目光，也挡住了大半投向宋辞诺的视线。“嚷嚷什么，大晚上的。”他语气带着惯常的熟稔和一丝赶客的不耐，“你们怎么跑来了？”

“我们怎么跑来了？”程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但八卦之火已经在眼里熊熊燃烧，他挤眉弄眼地往宋辞诺那边瞟，“我们不来，怎么能看到这……这‘奇景’？”他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出“奇景”二字，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周鹤祥。

周鹤祥轻咳一声，还算镇定，推了推眼镜：“我们……来打牌。不是说好周五晚上‘切磋’一下吗？”他目光扫过宋辞诺，又看看唐诗杨，眼里也带着疑惑，但没像程城表现得那么露骨。

刘小川和赵磊在后头嘿嘿傻笑，不敢插话，只是好奇地偷偷打量那个传说中的、冷得像冰块的新同学。他竟然在吃唐哥煮的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诗杨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穿过这间医馆，从后门出去，就是那个被爷爷打通了的、连着另一条巷子的大院子。爷爷把临着那条热闹巷子的门面改成了棋牌室，摆了几张自动麻将桌和象棋桌，收费低廉，茶水免费，成了街坊邻里，尤其是退休老人们最爱的消遣去处。而靠近柳枝巷这边，保留了原本的居住格局，几间老屋围成一个安静的小天井，是他们祖孙俩生活的地方。中间用一道厚厚的木门隔开，门上还加了棉帘，是爷爷怕棋牌室的喧闹影响唐诗杨学习，特意弄的。平时程城他们来找唐诗杨，要么直接敲棋牌室那边的门，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穿过医馆过来。

“打牌打牌，就知道打牌。”唐诗杨嘴上嫌弃，人却挡在桌前没动，没有让开的意思，“作业写完了？下周老赵的化学卷子搞定了？”

“哎哟我的唐哥，周五晚上能不能别提这扫兴的事？”程城哀嚎一声，试图从唐诗杨肩膀旁边探头再看一眼宋辞诺，被唐诗杨一巴掌按在脸上推了回去。

“要看回家看你家日历去！”唐诗杨笑骂，手上力道却不小，“赶紧的，麻溜过去，别在这儿堵着门。我这儿还有客人呢。”他特意加重了“客人”两个字。

程城被推开，也不恼，反而抓住了关键词，眼睛更亮了，压低声音，用气音问：“客人？杨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都登堂入室……不是，都吃上你亲手煮的面了？”他可是知道，唐诗杨虽然会做饭，但轻易不下厨，用他的话说，“做饭是门艺术，得看心情”。

“熟什么熟，同学，路上碰见，下雨了来避避雨，顺道吃个便饭。”唐诗杨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像你们，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专挑饭点来蹭。”

周鹤祥忍着笑，刘小川和赵磊在后面憋得脸通红。

程城还想再八卦，唐诗杨已经不耐烦地开始赶人：“去去去，棋牌室那边自己玩去，钥匙在老地方。我这儿完事了就过去。”他说的“老地方”，是指天井里某块松动的墙砖下面。

“得嘞！那您老先‘待客’，我们就不打扰了！”程城见好就收，也知道唐诗杨的脾气，再闹下去保不齐要被踹出去。他冲着唐诗杨挤眉弄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安静坐在桌边、仿佛置身事外的宋辞诺，拉着周鹤祥，招呼着刘小川和赵磊，熟门熟路地穿过医馆，撩开通往后院的门帘，一阵风似的跑了。脚步声和压低的笑闹声迅速远去，穿过天井，消失在通往棋牌室的那道木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