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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在金属伞面上敲击出细密的鼓点,赵溪言的睫毛沾着水雾,看见胡延之的腕表红光映在彼此相触的指尖。那些被雨水洇开的薰衣草紫正顺着猎户座的腰带蔓延,像她藏在速写本第三十六页的星云涂鸦突然活了过来。
"你上周弄脏触控屏的时候,"胡延之的呼吸拂过她发梢凝结的水珠,"监控镜头拍到了画室窗帘在飘动。"他的素描本在水面缓慢翻转,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赵溪言上周二美术课修改了七遍的兔子星座图——那对总也画不圆润的耳朵,此刻正倒映在积水里,与她校徽旁别着的月相徽章完美重叠。
天文馆穹顶的投影仪发出齿轮转动的轻响,赵溪言忽然想起上周值日时,胡延之作为天文社社长独自调试设备的身影。那时暮色将他的白衬衫染成矢车菊蓝,铅笔划过工程图纸的沙沙声,与她用橡皮擦拭猎户座剑柄的动静在空荡的场馆里微妙共振。
"闭馆警报响起前的五分十七秒,"胡延之突然松开手指,腕表红光扫过她湿透的帆布鞋,"你总爱从后门绕到西侧廊道。"他弯腰捞起漂浮的速写本,浸透的纸页间显露出赵溪言上周揉掉的十三张草稿,每张猎户座的箭矢都指向被涂改液覆盖的兔子星座。
雨势渐弱时,远处传来校工巡查的手电光斑。赵溪言看着胡延之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支镀银钢笔,笔尖划过她残留颜料的食指关节,在潮湿空气中勾出昴星团的轨迹。"下周三社团招新,"他的袖口蹭到她的月相徽章,"画室后窗能看到天琴座流星雨。"
当最后一缕暮光沉入地平线,两人头顶的伞面突然浮现出完整的黄道十二宫图。那些被赵溪言无意间抹乱的星子,此刻正沿着胡延之钢笔的银光重新归位,在她校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聚成小小的北斗七星。
钢笔的银光在暮色里拖曳出彗尾般的轨迹,赵溪言闻到胡延之校服上淡淡的显影液味道。这让她想起上周三闭馆后,自己在画室窗台发现的那瓶未拆封的定影剂——当时月光正斜斜穿过百叶窗,在瓶身贴着的便签上投下"器材室B-12"的字样,和她速写本扉页借书卡登记的编号一模一样。
"天文社的指纹采集器,"胡延之突然用钢笔尾端轻点她手背,"能识别三十种不同材质的颜料。"他说话时腕表的红光扫过赵溪言帆布鞋边缘,那里沾着上周美术课溅落的群青,此刻正在积水中晕染成天鹅座的羽翼轮廓。
远处传来校工关闭铁门的哐当声,赵溪言感觉第二颗纽扣位置的北斗七星在发烫。那是去年夏令营时她别在睡袋上的应急灯造型,此刻却倒映在胡延之的钢笔帽内壁,与天文馆穹顶的北极星投影精准重合。她突然明白那些被自己揉碎的草稿纸为何总出现在器材室废纸篓——有人用定影剂完整保留了每处修改痕迹。
当最后一道投影光束扫过西侧廊柱,赵溪言看见自己上周在触控屏留下的薰衣草印记,正沿着胡延之的钢笔轨迹延伸成完整的冬季大三角。雨丝突然变得轻盈,她数到胡延之睫毛上第七颗将落未落的水珠时,听见他说:"画室后窗的紫藤架,能观测到金星凌日。"
积水中漂浮的速写本突然停止旋转,涂改液融化的兔子耳朵在水面聚成环形山般的凹痕。赵溪言认出那是自己三年前在少年宫天文课画的月球背面,而胡延之此刻从书包里掏出的铁盒上,正印着当年夏令营发放的玉兔探测器纪念章。
"闭馆前五分钟的星图,"他的指尖掠过她湿漉漉的校徽,"需要两种不同折射率的颜料才能激活。"赵溪言忽然想起每次值日时,器材室B-12柜门总会卡着一片矢车菊干花——就像此刻飘落在他们伞面上的那朵,正被雨水浸透成天文图纸上的深蓝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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