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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溪言握着紫外线手电筒的手在发抖，物理实验室的排气扇在暮色里嗡鸣。胡廷之的白大褂掠过恒温箱时带起微弱气流，培养皿里的二氧化钡晶体正在析出棱角分明的光。

"你看这个。"他忽然将磁铁贴近试管，墨色悬浮液在磁场中凝结成环状星云，"就像那天你在黑板报画的银河。"

试管折射的光斑落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那里有极淡的樱花渍。赵溪言的指尖碰到实验台上的《朗道理论物理教程》，书页间突然飘落泛黄的坐标纸——2019年4月23日19:03，物理实验室西窗，你调试分光计时的侧影在棱镜里分解成七重光谱。

恒温箱突然发出提示音，胡廷之转身时衣袖带倒烧杯。我们同时伸手去扶，冰凉的乙醇顺着桌沿滴落，在月光里蒸发成悬浮的微晶。他手腕内侧的烫伤疤痕泛着淡粉色，那是去年帮赵溪言修荧光灯管时留下的。

"概率云函数显示..."赵溪言假装调整示波器旋钮，屏幕上的正弦波却在剧烈震荡，"当观测者介入时..."

他突然将紫外灯转向储物柜，玻璃器皿在黑暗中次第亮起。柜门内侧用夜光涂料写着密密麻麻的时间坐标：2020年6月15日14:16，赵溪言在天台用三棱镜捕捉虹霓时的发梢弧度；2021年9月8日18:49，生物园第三棵樱花树投影在你睫毛上的微分方程。

通风橱的蓝光里，他的镜片映出我烧红的脸。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小满抱着电磁学笔记撞开实验室的门："溪言！天文社说今晚有象限仪座流星雨！"

胡廷之的钢笔在草稿纸上洇出墨点，赵溪言认出那是贝塞尔函数的推导式。当他摘下护目镜时，我看见他虹膜里浮动的星屑，像黑板报上尚未完成的荧光星云，也像同学录隐形墨水里藏着的黄道十二宫。

实验记录本被夜风吹开最新一页，并列的两种字迹在磁场线图谱上交缠：左边是磁导率的计算公式，右边写着"当两个观测者共享同一量子态"——未完的句子消失在纸缘，像莫比乌斯环首尾相接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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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撞碎的月光在试管架上流淌时，赵溪言摸到了实验服口袋里的棱镜。这是去年胡廷之修好天文社望远镜后，用光谱仪零件给我磨的六角柱体。此刻它正将月光折射成扇形光斑，恰好落在他写在黑板上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末端。

"象限仪座流星雨的最大辐射点在牧夫座α星附近。"胡廷之忽然用移液管敲了敲培养皿，悬浮的磁流体立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最佳观测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

赵溪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示波器上画着洛伦兹力线，屏幕突然爆出细小的电弧。那些跳跃的电子流在玻璃表面投射出模糊的星图，与同学录上隐形的生日星座完全重合。通风橱的蓝光里，他的白大褂泛起珍珠母贝的光泽，像是黑板报银河里某颗编号特殊的类星体。

当我们在天文台架设摄谱仪时，夜露已经浸湿了同学录的塑封边角。胡廷之调试赤道仪的手指停顿在某个微妙的角度，这让赵溪言想起他总爱把圆规的支点定在计算器上的π键。林小满抱着热可可冲进来时，星图投影仪突然在穹顶投出环状光斑——那分明是莫比乌斯环在三维空间的克莱因瓶映射。

"你们看这个！"林小满突然翻开电磁学笔记，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片硬化樱花标本，"去年在图书馆还书箱里发现的，背面有组奇怪的坐标。"

胡廷之的瞳孔骤然收缩。紫外线灯扫过标本边缘，褪色的墨迹显影成傅里叶级数——正是去年我在黑板报银河里埋藏的波动方程解。夜风裹挟着紫丁香的气息卷入观测窗，他白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是去年春分日我在生物园樱花树上刻的拉普拉斯算符。

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颗火流星划过天鹅座时，摄谱仪同时捕捉到钡元素特征谱线。这不该出现在自然流星中的光谱，让赵溪言想起上周在储物柜发现的二氧化钡荧光粉配方。胡廷之忽然握住赵溪言调整焦距的手，他的腕温透过实验手套传来，像某种正在经历β衰变的放射性同位素。

"其实365nm的紫外光..."他的声音混着望远镜齿轮的轻响，"是可见光与不可见光的临界波长。"

林小满的惊呼声从记录仪后方炸开。在流星划过的四秒内，我们并排的观测数据在热敏纸上呈现出双螺旋结构。更惊人的是实时星图上，属于牧夫座的位置突然浮现出用星点连成的贝塞尔曲线——那正是胡廷之草稿纸上未写完的公式。

天光微亮时，赵溪言在实验记录本背面写下新的坐标：2022年6月5日3:21，天文台赤道仪刻度盘反射的星光里，某人的睫毛振动频率与电磁波谱中红外波段共振。正要合上笔记本时，一片带着松节油气味的便签滑落——是胡廷之的字迹：

"当两个观测者共享量子纠缠态，测量行为本身就会创造新的现实。明晚八点，物理实验室第五储物柜，薛定谔的毕业礼物。"

晨雾漫过教学楼的瞬间，赵溪言听见顶楼黑板报传来细碎的剥落声。那些用荧光粉绘制的银河星云，正在晨昏线中经历着光致变色反应。就像三年前夹在《费曼物理学讲义》里的樱花标本，此刻正在储物柜的阴影里，将春日的熵值默默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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