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运动会开幕式彩排当天，胡廷之的钉鞋在塑胶跑道划出锐利弧线。他作为高三代表调试电子计时器的间隙，赵溪言正往班级看台挂手绘横幅。丙烯颜料未干的"必胜"二字下，她偷偷画了两只交颈的天鹅，羽翼纹理里藏着HTZ与ZXY的字母暗纹。

"你的钉鞋带。"林小满气喘吁吁举着手机跑来，屏幕上是班长开发的"运动器材匹配系统"，"根据大数据，红色鞋带能让赵溪言注目率提升63%！"胡廷之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裤袋里滑出半截红丝带——正是上周艺术节赵溪言用来扎画筒的那条。

跳高场地突发骚动时，赵溪言正在检修广播站的设备。她踮脚调试麦克风的角度，从监控屏反光里看见胡廷之越过横杆的瞬间，运动衫下摆翻飞露出腰侧贴着的膏药，花纹与她画室废纸篓里的草稿纸一模一样。

"下面插播寻物启事。"她故意对着话筒念班级通讯稿，"高三（2）班胡同学遗失的体温计，已由宣传委员代为保管。"医务室窗台上，实际躺着的是他晨跑时掉落的学生证，背面贴着张迷你速写——他伏案解题时翘起的发梢。

铅球决赛突发大雨，胡廷之作为后勤组长发放雨衣。赵溪言掀开透明塑料布的刹那，发现他脖颈挂着的工作牌绳竟是拆解的她编废的中国结。雨幕中传来班长崩溃的喊叫："谁改了我的风速测算软件？"大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变成跳动的桃心，林小满藏在人群里捂紧了编程课本。

4×100米接力赛前夜，赵溪言在器材室清点号码布。手电筒光圈里晃过胡廷之的身影，他正往第三棒交接区撒镁粉，闪烁的轨迹拼成她速写本扉页的星座图。月光从气窗漏进来时，她瞥见他锁屏换成自己昨日在医务室打盹的偷拍照，睫毛在屏幕光里泛着暖调的金。

"突发状况！"广播站学姐冲进准备区，"摄影社长掉进跳远沙坑了！"赵溪言抓起急救包奔出去时，正撞见胡廷之在给社长包扎脚踝。他缠绕绷带的手法娴熟得惊人，纱布末端竟系成她画作上常见的蝴蝶结样式。沙地里半埋着台GoPro，回放画面里全是他俩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偶遇"。

颁奖典礼的彩带雨中，林小满终于鼓起勇气将修改三十八稿的情书塞进班长书包。而主席台后方，赵溪言拽住了胡廷之的裁判员哨绳："解释下为什么我的储物柜总有海盐卷？"哨子坠落的瞬间，他腕间滑出的钥匙串上，十七把银色钥匙全都能打开她生活里所有上锁的抽屉。

暮色漫过颁奖台时，摄影社长瘸着腿拍下经典画面：金牌挂在赵溪言涂鸦的班级吉祥物上，而胡廷之的镜片反光里，映着宣传委员在计分表背面画的颁奖台——两个小人并肩立在最高处，影子连成量子力学教材里的纠缠态图示。

毕业模拟考的粉笔灰还未落定，胡廷之的课桌边缘突然出现半片银杏叶标本。赵溪言对着阳光翻转那片金箔般的叶子，脉络间隐约显出化学公式——正是他昨夜给她特训的有机分子式，苯环六个碳位恰好拼成"ZY"的缩写。

"时间胶囊企划启动！"广播站学姐的声音震得老式音响嗡嗡作响。赵溪言在填埋区瞥见胡廷之正将银色U盘投入3号舱，金属外壳的反光里闪过她去年学园祭扮人鱼姬的妆面。而她自己放进7号胶囊的油画棒突然滚落，在泥地上划出星空轨迹，与他在数学笔记页脚涂鸦的星座惊人重合。

教学楼外墙突然挂起百日倒计时黑板，值日生名单里他们的名字总是相邻。赵溪言用湿抹布擦去数字"82"时，发现胡廷之留在板报角落的微分公式，解出来的图形竟是她速写本里反复出现的并蒂莲。

天文社突发奇想的星空投影夜，胡廷之调试望远镜时"不小心"将光斑打在艺术楼窗棂。赵溪言追着那束跃动的光点推开顶楼门，看见满地荧光颜料绘制的银河里，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装着十七把钥匙的玻璃樽——每把都贴着便利贴，记录着她三年来丢失又复得的物品具体时间。

"模拟志愿填报系统故障！"班长的哀嚎惊飞梧桐树上的白鹭。赵溪言盯着屏幕上自动弹出的推荐院校：中央美术学院与加州理工学院并列首位，培养方案备注栏里藏着行极小字——"双学位交流计划：艺术与天体物理的量子纠缠"。

暴雨突袭毕业照拍摄日，胡廷之的白衬衫在储物间氤氲成月光色。赵溪言拧着浸湿的领带时，发现内衬绣着极淡的墨迹："2019.3.14 15:27 图书馆C区第三架，你捡走我遗落的《费曼物理学讲义》时，书页间夹的樱花成了第一个标本。"

林小满抱着全班的同学录横冲直撞，在胡廷之那页看见大片空白，唯有星座栏用隐形墨水画着赵溪言的生日星图。而赵溪言偷偷撕下自己那页的边角，荧光笔涂层的刮痕里显出他清瘦的字迹："所有概率论都指向同一个必然事件。"

最后一次黑板报评比，赵溪言用粉笔描摹的银河突然在夜色里泛起微光。胡廷之留在讲台的紫外线手电筒下压着纸条："二氧化钡荧光粉的激发波长是365nm，恰好是你眼睛的亮度。" 月光漫过窗台时，值日生发现两人交叠的板书竟构成莫比乌斯环，永无正反的纸带在晨光里循环成青春的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