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手指间,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七弦似是有些忐忑,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子房的喜帖。”
弄玉眯眼接了过来,七弦松了一口气——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捏喜柬的边,弄玉扫了一眼封面——
那个大大的“囍”字,就像两个金色的小人手拉着手,笑嘻嘻的说着什么海枯石烂的情话。
“元月一,酉时初,张氏府……”弄玉翻开第一页,轻轻念出声。
七弦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弄玉,不知是该安慰还是庆贺。
弄玉的心思,别人怎么会懂?
离元月还有多久来着?
——弄玉不记得了。
她觉得那一天还有好久、好久,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
即使到了,也与她毫无瓜葛。
“真是好日子。”弄玉细细算了算,勾唇道:“只是他们的八字尚缺些许,乃是五行相生相克。”
七弦一愣,随即也合眸算了起来:“的确如此。细细算来,淑子姑娘的五行与子房的相克。”
弄玉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五行相交错或许还可以逆一逆,但相克真的无法扭转。”
七弦不语,只是略略抬头望着她,仿佛在问弄玉她是何时自学这些易卦之术的。
“但是或许有一个方法可以缓缓,”弄玉好像没看到七弦质疑的目光,接着道:“我们送淑子一个虚姓如何?权当新婚贺礼了。”
“嗯?”
弄玉在案上摊开一张粉笺销金纸,用墨兰色涂了一个大字在上面:
“水。”
七弦瞬间明白了弄玉的意思:“你是说想用五行相生再将命格改回来?”
弄玉点点头:“应该有效。”
七弦笑了:“我们弄玉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是长辈在夸孩子呢?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
弄玉轻咳几声:“……距元月还有多久?”
七弦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快了,不到小半月。”
弄玉似是惆怅着:“哦——”
长长的叹息。
“啾啾啾、啾啾啾...”
七弦抬抬眸,食指轻轻一勾,小白鸟就蹦蹦哒哒蹲到七弦手心里。
看着小白鸟,七弦忽然眸色一沉,冷冷道:“其实那天,鹦歌告诉你的不止是简单一句忠告吧。”
弄玉心里“咯噔”一下:“你、你听到了?”
“没听到,但也差不多了。”七弦淡淡道,“每次流沙提起韩非,你面上云淡风轻的,桌子底下手都握起淤青来了罢。”
弄玉合上双眸,神情有些痛苦:“不错……我担心…紫女姐姐…还有红莲,我担心……”
七弦揪下一根分了叉的羽毛,随手扔在一边。
羽毛飘飘悠悠,晃着晃着,过了很久才重重的落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有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结果,也无法改变。”七弦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韩非,命轮即将停止转动了。”
“什么!”弄玉一拍桌子站起来。
明知这样的结果,但弄玉实在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他才四十岁啊。子曰:“四十而不惑”,明明应该在人生最光辉的时刻,他却要在异国他乡浑浑噩噩结束生命吗?
“还有多久?”弄玉的声线已经微微颤抖。
七弦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月明星稀,唯见一颗耀眼的陨星拉着长长的光尾,坠落在西方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那长长的光尾,像极了人怨恨的余叹,一口长长的、未出的气。
弄玉惊悚的看着陨落的星星,又转头看了七弦一眼,期盼着能从后者处得到一句否定的话,哪怕…哪怕摇摇头也好!
可惜,七弦照样抚着手心早已熟睡的小白鸟,清冷的眸中尽是道不清的伤感与凄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