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危楼，是百尺，可摘星辰，亦可语惊天上人。

是绮罗，是红袖，可醉卧君怀，亦是思绪万千女儿郎。

“姬无夜这个莽夫，”弄玉品了口香茗，“竟然把雀阁建的比皇城还高！”

“权力之大，无人可压。”紫女满面忧戚，深深道：“被抓来关进这金丝鸟笼，恐怕任何一个女孩都要葬在此地了。”

弄玉听闻此语，眸中光彩淡了几分。

以前或许还会有个人能与之对抗，现在看来，大局已定罢。

看一眼窗外的云卷云舒，弄玉轻轻吐了口浊气。

也罢。又是一年，往事云烟。

正怅着，“吱呀—”轻轻一响，一抹灼人的妖红闪了进来。功力之厚，无声无息。

赤练眯了眯眼，从身后捞出一笺信纸，笑得妩媚，语调动人：“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们想先听哪个？”

“……”

方桌一侧空位上忽然雾气缭绕，片刻，栗衣华服，修长的手指缓缓托起茶具，轻轻嘬了一口。

“消息就是消息，何来好坏之分。”

赤练笑得倒是灿烂，自顾摆弄着腕上的小蛇：“小七这觉悟，不去道家天宗拜师都可惜了。”

几人笑笑。这自然是句玩笑话，韩非走后这一年，流沙、紫兰轩、宫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他身上。而七弦也不知为何，无论鸡毛蒜皮还是惊天动地，他都尽量亲力亲为。

“七弦可是我这里的大红人，没有他，可不行呢。”紫女向七弦抛了个温柔的媚眼。

弄玉弯弯眸子，转头对着赤练：“不闹了，到底有什么消息？”

赤练一顿，神色略微有些复杂，但语气仍魅得滴蜜：“子房来信，不久就要回来了。”

“……”

弄玉一怔。接着平平道：“嗯。”

“眼下正是风起云涌的时候，子房为何要回来趟这浑水？”

紫女略略蹙眉，边说边给七弦添了茶。

七弦不答，只是戏谑道：“那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赤练挂着一丝玩味，笑道：“或许...是个好消息吧。”

七弦勾唇笑笑。岁月荏苒，初见清冷若神袛的他竟也染上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那坏消息呢？”

弄玉又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

七弦罕见的笑出了声：“该不会缺个胳膊少条腿吧？”

几人幽幽的盯着七弦，后者汗颜，嘻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玩笑，玩笑……”

赤练倒是挺反常的深吸一口气，目光飘远道：“不仅不会少胳膊，有可能还会多几条胳膊呢。”

“！”几人一惊，齐刷刷看向红衣女子。

赤练缓缓道：“水氏，唤名淑子。”

“……”

弄玉举着茶杯的右手狠狠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白皙的手腕上，痛的弄玉未反应过来就将茶杯甩了出去。

紫女心疼般托起那只已经烫起泡的手，轻轻吹了吹，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七弦似也讶然，皱眉盯着赤练。

“不知。”赤练耸耸肩，“从未听子房提起过。”

弄玉蹙眉将手从紫女手心中抽出，神情古怪道：“那他们回来……是准备成亲的？”

赤练竟显得有些伤感般，妖媚的双眼飘飘然看向窗外：“子房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呢。”

那口气，好似那张良为幼，她是那操心掏肺的长辈罢。

弄玉眯眼看向赤练：那对火红的魅眸中，竟然也能觅得几分惆怅与失落。

—— 这眼神所包含的感情，直到多年后的那天，弄玉才蚀骨铭心的懂得。

“倒也真凑巧了。九公子使秦，张公子就不在。而现在张公子成亲，卫庄大人也不在，唉，呵呵呵~”

谁也没有想到，发声之人，竟会是弄玉。

弄玉并未察觉到旁人异样的目光，只是笑着，盯着屋内一处，思绪飘远——

她叹那人有悲欢离合，她叹那苍天无情刻薄，总是喜欢将人的命运玩弄于机缘巧合之间。

韩非走时，他远在桑海，未能送韩非远行，此后每每忆起，都会因此伤神；

待他成亲，卫庄早已奔赴鬼谷之约，恐也遗憾难以见证这佳人配才子的喜事。

“你会回来看我吗？”粉衣粉裙的红莲在卫庄身后颤声问了一句，眼里满是希冀和不舍。

男子身披黑色大氅，右手紧紧握住剑鞘，头也不回的走远——

“也许不会。”

弄玉清楚的记得，也就是从那时起，红莲的眼睛不再清澈，就连那昔日带给流沙灿烂笑容的脸也变了副模样，灵动，但透出一丝狡黠。

“红莲殿下，你……”紫女张了张口，眼里透出几分惊悚。

那日弄玉亦跟在紫女身后。二人看见梳妆镜前的红莲缓缓转过头，手上还拿着鲜红的点唇胭脂纸，眸色如血。

“不是红莲殿下，而是赤练。”

语调竟同焰灵姬般抑扬顿挫，蚀骨魅人。

弄玉缩在紫女身后，沉着脸看着妆容大变的红莲，似乎看到了昔日的焰灵姬一般。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按照庄说的去做，他就会回来。”

红莲收了赤练剑，目光空洞的看着面前缓缓倒下的剑术老师，鲜血刺痛了少女的眼睛，也彻底滋润了那颗血腥的内心。

七弦给红莲扔了件血红的群衫，淡淡道：“换上这个，以后也不必担心血会溅染裙子了。”

红莲凄然一笑。再相见，一袭红衣，美人依旧，但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公主红莲。

是夜，灯火通明，星光阑珊。

弄玉推开窗页，只见那耀过皇城的地方，共有两处。

淑子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