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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暴动

传说之下:这只nightmare是女的!

广场上的嗡鸣声变了。

最初是请愿——整齐的、克制的、举着牌子的请愿。那些牌子上写着“请倾听我们的声音”,写着“请让我们参与规则的制定”。人们站得规矩,前排的人甚至还下意识地和后排保持着半臂的间距,那是长期被制度规训后刻进骨头里的习惯。然后有人喊了第一句脏话。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发泄——一个年轻男孩在人群里吼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颤,像是被压了十几年终于弹出来的弹簧。周围人愣了一下,接着有人附和,接着有人笑,接着那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像笑。

Killer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他正蹲在广场边缘的矮墙上给一群小孩分发糖果——说是糖果,其实是从Horror口袋里顺来的饼干碎——忽然抬起头,眼眶里的红黑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

“……太快了。”他说。

Dust站在他旁边,兜帽下的面孔微微偏向人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吐出两个字:“……失控。”

人群开始模仿人群。不是模仿某个人,而是模仿“人群”这个整体——一旦有人开始推搡,所有人都觉得推搡是允许的;一旦有人开始尖叫,所有人都觉得尖叫是合理的;一旦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所有人都弯下了腰。从第一个玻璃瓶砸碎在墙上,到整条街道被掀翻的摊位铺满碎渣,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Horror站在人群中,独眼缓慢地转动。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撞掉了他手里的派。他看着地上的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呼噜。然后他弯下腰,把派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继续啃。他没有生气。但他开始往后退。他知道饥饿的人会做什么——而此刻广场上的人,正在被另一种饥饿吞噬。Cross拔出剑,试图在人群中隔出一条安全通道。但人群太密了,密到他的剑柄被挤得脱了手,他只能用肩膀去挡开撞向小孩的人群,X-Chara在他脑子里吼着“左边左边左边”而他已经来不及听。他的身后,五小只紧紧跟着,小Cross护在小Night身前,小玩具剑横在胸前,小脸煞白但不肯退半步。

芊星赶到时,广场已经不再是广场了。它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而她留在人群里的手下们,正被裹挟在这口锅里,像几片被涡流困住的叶子。她没有犹豫。触手展开,四根漆黑的肢体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她站在广场入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青色光焰在眼眶中猛然暴涨。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能量。那股黑暗的、冰冷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浪潮,从台阶顶端席卷而下,扫过整片广场。不是恐惧,不是威慑,只是让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是那种当你就要摔倒时,有人一把抓住你手腕的力量。那一瞬间的停滞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

几个最先扔石头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发现手里拿着不该拿的东西。推搡停止了。尖叫停止了。广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某个被掀翻的摊位滚落的金属盆还在当啷作响。但来不及了。

广场另一端,通往正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那是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更多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喊。人群虽然停止了大规模骚动,但已经有一部分失控的人冲向了正殿。他们没有听从芊星的压制——距离太远,或者陷得太深,或者根本不想停。

等芊星赶到正殿侧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DS!Ink被按在地上,脸上的颜料抹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在喊着“你们误会了误会了”,但没有人听。DS!Blue被反剪着双手,他的攻击完全不敢释放——眼前这些人不是敌人,是他的城民,是他一直宣誓要保护的对象。他的蓝色眼眸里全是不可置信,嘴里念着“你们冷静”却被自己的声音噎住。而DS!Dream——

DS!Dream站在偏殿倒塌的半面墙下。他的金色头环歪了,白色衣袍上沾满了灰。他的面前是十几个手持棍棒和石块的市民,步步逼近,他却没有释放任何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微微抬起,不是投降,是试图让他们停下来的姿势。他甚至没有后退。他说:“如果你们要宣泄,就宣泄在我身上。不要伤其他人。”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被自己子民围攻的统治者,而像一个提前预演过这一幕的殉道者。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看见了芊星。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求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淡的、被压了太久才终于渗出来的疲惫。还有一丝自嘲,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但依然选择了站到最后。

芊星看着这一幕。她的触手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了昨晚小Night问过的话——“Dream大人……不打你们吗?”她当时说“不打”,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Dream。而这个世界的Dream,正在被他发誓要保护的人民按倒在地。正义王朝垮了,不是垮在她手里,不是垮在外敌入侵,而是垮在那些被压抑太久的人终于得到自由的一瞬间,却没有学会如何使用它。像一群被关了一辈子的鸟,笼门打开时不会飞,只会撞墙。

人群再次涌动起来。那些制服了DS!Dream的人开始高喊“把他们押去决斗场”,声音里裹着荒唐的兴奋。他们把三个曾经的统治者推搡着、拉扯着,带向广场另一侧那座古老的决斗场。那个决斗场是王朝建立初期用来处理叛徒的,后来废弃了,荒草丛生,但结构依然完整——圆形的沙地,环绕的阶梯看台,铁锈斑斑的栅栏。愤怒需要一个舞台,否则就会到处乱烧。决斗场成了这个舞台。DS!Dream被推进栅栏门的另一侧,DS!Ink和DS!Blue被推到决斗场的边缘候场区。人们挤满了看台,有些甚至是从广场一路跑过来的,脸上挂着相同的、被集体情绪裹挟的恍惚。他们高喊着处决、审判、以牙还牙,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有人开始往决斗场里扔石头,砸在DS!Dream的脚边。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漫天喧嚣。

栅栏门再次被拉开。几个市民推着三个身影踉跄跌入决斗场中央。DS!Dream站稳脚步,抬头,看见三个模糊的面孔从人群中分离出来,被押到他的对面。DS!Ink,他的创造者,脸上的颜料被汗水冲得乱七八糟。DS!Blue,他的战友,双手被绑在身后,蓝色眼眸里全是惊愕和茫然。还有DS!——

栅栏门再次被拉开。几个市民推着两个身影踉跄跌入决斗场中央。DS!Ink和DS!Blue被押到另一边,栅栏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看台上的欢呼声更响了。然后有人喊出了“对手——谁来当对手——”,人群开始骚动,几个亢奋的壮汉已经开始撸袖子。

芊星从人群外围挤了过来。她看到了被押在决斗场边缘的DS!Ink和DS!Blue。她看到了站在决斗场中央的DS!Dream。她没有犹豫。她撕开一道裂隙,身形一闪,落在决斗场正中央。触手在她身后展开,像四片突然打开的黑色羽翼,卷起的风沙吹得看台上的人纷纷后退掩面。喧嚣瞬间静了一拍。

芊星抬起手,触手指向DS!Dream,又转向看台上的所有人,声音裹着黑暗能量,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我知道这座决斗场的规则。有一个对手的缺口,是我来填补。这三个人——”她指向DS!Dream、DS!Ink和DS!Blue,“由我来对。但我的条件是——我上场之后,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不允许车轮战,这场决斗是唯一一场,也是最后一场。结束后,你们必须放他们走。作为交换——他,”她转向DS!Dream,“必须被封禁全部攻击性能量。”

她看着DS!Dream,隔着满场灰尘和喧嚣。DS!Dream也在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然后他点了点头。不是求饶,不是感激,是一种在绝境中遇到对手的、纯粹的认可。

几个市民骂骂咧咧地拿来封禁锁——那是决斗场用来限制死刑犯的工具。芊星看了一眼DS!Dream,对方平静地将双手伸出。封禁锁扣上他手腕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他的周身金光暗了一瞬,又彻底熄灭。攻击性能量完全被封,现在的他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DS!Ink和DS!Blue也被解开了绳子,但同样被封禁。他们被推到决斗场边缘的候战区,和DS!Dream一起,面对着同一个对手。

“规则很简单。”芊星环顾看台,“他们三个人联手对我一个。如果他们能在我手下撑过足够的时间,或者击中我的要害,算他们赢。如果他们输了,由我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看台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只有Killer发出了一声几乎崩溃的笑:“她疯了——她绝对疯了——”

Dust沉默地撕开虫洞,开始往决斗场方向赶。Horror放下手里的派,独眼锁定在决斗场的方向,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Cross把五小只交给旁边的Dust,拔腿就跑。但他跑了两步就意识到,他不需要跑。她的意思,他一直都懂。从她说“交给我”开始,他就应该明白——她从来不是要消灭对手。她是要给对手一个体面的、不被羞辱的失败。或者说,一个体面的、不被羞辱的结局。

决斗场中央,芊星和DS!Dream面对面站着。触手在她身后缓缓展开,DS!Dream被封禁锁扣住的双手垂在身前。金色眼眸和青色光焰在满场喧嚣中对视。

“这不在我的计划里。”芊星低声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DS!Dream看着她,沾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苦笑,更像一种意料之外的释然。“……也没在我的计划里。但你说过,恐惧需要出口。现在他们找到了出口,而你准备成为这个出口。”

“我要把你带到极限,然后让你‘输’。”芊星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满足。但我不伤你。”

DS!Dream垂下眼,金色睫毛在阳光投下的阴影里,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DS!Dream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不再以统治者的姿态,而是以一个战士的姿态,站直了身体。他双手被封,无法释放攻击性能量,但他仍能移动,能闪避,能用身体去承受。他侧头看了一眼候战区的DS!Ink和DS!Blue,然后转回来,对芊星点了点头。

“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