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灵力被封,禁于寒潭洞。
我坐在房间内,书案之上是一封信,信的署名是两只狗爪印。
主上,见字如晤,主上所托之事,我夫妻二人不负众望,在夷陵旧地多处打探,终于有所眉目,百年前围剿薛重亥时,除了五大世家和各地散修确实再无他人,只是姑苏蓝氏略有蹊跷,姑苏蓝氏先祖蓝安身边有一女子,镜中貌,月下影,隔帘形,睡初醒。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惊为天人之姿
……
看到这里,云深不知处地警钟突然敲响,随之房门也被人撞开。
是薛洋。
褪去黑衣,穿上蓝氏校服的薛洋竟也有一番翩翩少年郎的样子。
他没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多了几分慌乱,冲上来伸手拉我:“喂,温氏打上门了,你快跟我走。”
“蓝氏子弟,不会临阵脱逃。”我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往他背上贴了一张定身符顺手在他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糖:“一个时辰会自动解开。”
这是薛洋第一次觉得糖是苦的,他拼命的挣扎着:“蓝年年!你放开老子!蓝年年,你个二缺难道不知道温氏本就是冲你来的吗?你会死的啊啊啊!”
“以后,别再当流氓了。”我摸了摸薛洋的头,毅然决然的往山门走去。
蓝氏门生已经全部聚集在了兰室,山门有我之前布下的结界,温氏之人想要攻上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云深不知处山门处,温旭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温氏门生被滚滚天雷劈的灰飞烟灭,眼眸一转,冲着里面大声喝道。
“蓝曦臣,你不要以为在门口弄个什么破阵法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只要你们将阴铁和蓝年年交给我们,我们便放蓝氏一条生路,要不然的话,彩衣镇的乡民们,就要做你们蓝氏的替死鬼了。”
声音有了灵力的加持,很快就传到了兰室,蓝启仁气血翻涌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叔父(蓝老先生)!”
蓝启仁抓住蓝曦臣的袖子,面色焦急:“忘机呢,一定要联系上忘机,让他赶紧走,千万不要回来。他在外面,或许还有可能保存…噗!”
还未说完,又是一口血吐出。
“蓝年年!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如今不就是你报答蓝氏养育之恩的时机吗?本公子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一炷香之内你还不出来的话,我们即刻屠镇,到时候可就没有彩衣镇了。”温旭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站在兰室中死死的捏着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是煎熬,艰难的呼出一口气,冲着蓝启仁和蓝曦臣直直的跪了下来,深深地拜了下去。
蓝启仁见状,无力的闭上双目,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蓝曦臣温润的面容也不复存在,满目呼之欲出的担忧,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这一天,总算还是来了。可是为什么,他们的心里,会这么的难过。
“师父…”
蓝初旭老泪纵横的将我扶起来:“倔丫头,一定要给我平平安安的滚回来,师父还等着你养老送终呢!听到没有!”
最后一句话,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般,我点了点头,再次看了一眼兰室中的家人们,转身走了出去。
兰室中所有的蓝氏弟子不约而同的向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拜了下去。
蓝年年啊蓝年年,你欠蓝氏的养育之恩,由我来替你还。
一炷香燃尽之时,我也正好踏出山门,温旭见我出来,温旭狂妄一笑:“你就是蓝年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呢。啧,这小模样长的还可以,怪不得温晁那家伙被你打了还对你念念不忘。”
我没有言语,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温旭自讨了个没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表情兴奋又怪异的对身后的门生吩咐道。
“杀了。”
几十个温氏门生拎着武器杀了过来,我执起九凤来仪箫吹响了第一个音节后音节一转,陡然变得凄厉诡异。
天空霎那间黑了下来,如同无间地狱温氏门生如同被催眠了一般,自相残杀起来,甚至有的向温旭攻去。
温旭身后剩余的门生赶紧提剑护着自家大公子,温旭看着面前这一幕,兴奋的勾起了嘴角。
“有意思!”
很快,低阶傀儡就被放了出来,见人就杀,那些自相残杀的修士也同样被他们扭断了脖子。身形怪异的向吹箫的我走来。
音节再次一转,空气中弥漫着冲天的怨气疯了一般的向我涌来,天地都为之失色。
书案上放着的信纸也被风吹开,下面一页的的某一行显露出来。
其女虽灵力不佳,却能化怨为灵,为己所用。
正在赶路的蓝忘机心里突然一阵不适,脚步也加快了许多,突然脚下一震,腾空跃起转身躲过了袭来的铁链,温逐流一脚踹在了蓝忘机胸口。
“温逐流。”蓝忘机稳住身形冷冷的看向来人。
温晁带着温氏门生走了出来说道:“蓝湛,你不是很嚣张吗,还不是落在本公子手里。这样,你跪下乖乖把阴铁交出来,我就绕你一命。”
见蓝忘机不答,他理了理衣服又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我们岐山脚下的一只蝼蚁,温逐流,给我打!”
眼看着温逐流带着人就要过来,蓝忘机一枚符咒扔出,一时间流光四散缠住他们,蓝忘机也趁乱离开。
“一看就是魏无羡自创的破魔咒,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见温逐流要追,温晁将其拦下:“不用,就放他回去,家兄已经到了,就让他回去看一看,云深不知处变成一堆废墟,一只蝼蚁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呢。”
……
怨气进入身体的一瞬间,我身上的佛家六字真言瞬间亮起,很快我体内的怨气便被泄了个干净,我不受控制的咳出一口黑血,手中的九凤来仪箫也生出几道裂纹。
我还来不及调息,一把长剑瞬间从我心口穿过,又狠狠的拔出,我身形随之一晃,口中再次有血呛出。
上来两个温氏门生将我死死制住,温旭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狠狠一脚踹在我身上。
“你不是很厉害吗?嗯?折损了我温氏这么多门生,怎么这会连起都起不来了。”温旭蹲下身来看着我,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把剑慢慢擦拭:“蓝年年,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我瞪大双眼,此剑阴气极重,若是温旭以此去破云深不知处的结界,定是轻而易举便能破开的。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云深不知处变成人间炼狱。”温旭邪笑着,转身向山门走去。
“年年!”
蓝忘机从天而降,看着一袭白衣被血染红的女孩,心脏止不住的疼,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能早来一步。
用弦杀术震开钳制着女孩的两个温氏门生,蓝忘机向女孩走去并伸出了手,可他只碰到了女孩的一片衣角。
蓝忘机眼睁睁的看着本该砍在山门结界的剑捅入了我的胸口。
“蓝年年!!!”
痛,撕心裂肺的痛。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震碎了体内的剑,凤兮剑发怒般的嗡嗡作响,第一次无召而出,一剑化万剑将温旭凌迟而死。
身子软软的倒了下来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满脸泪痕的蓝忘机。
“蓝湛湛,我…我好困啊。”
“年年,别…求求你了,别睡。别睡…”蓝忘机低声哀求。
我的瞳孔开始涣散,耳边却又是蓝忘机再说话,硬生生将翻涌上来的血咽下,如同割喉一般疼痛。
“蓝湛湛,对不起啊。”说好了一直陪着你的,可我做不到了。
这一生,短暂如斯,幸得与蓝湛相识,相知,相爱。如此,足够了。
蓝忘机红着眼圈看着女孩轻轻拉过他的手,吻了上去然后失去了最后的呼吸,蓝忘机能做的,只有将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搂在怀里。
蓝曦臣与蓝氏弟子冲出山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蓝忘机将怀中像是睡着了的女孩打横抱起向云深不知处静室走去。
“吾妻,年年…”
那一天,蓝忘机失去了通往人世间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