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床上躺了几日,自觉好了许多。
这几日梅长苏倒没有再露过面,李承鄞倒是时时过来请安,只是你怕在他面前露了陷总是不肯见他,只把他挡在门外。

皇上……
不见!

你没有给他机会说下去,就回绝了。

那奴才就回了程大人,让她回去了?
等等!

你说是谁?

太监弯着腰笑呵呵地说。

是丞相大人,程棋。
你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却知道她的女儿与姬昭的死可能有关。

皇上可是要接见程大人?
见!请她进来。


是。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这几日你总是会莫名多出几段零碎的记忆。
时而是关于朝堂但大多是与日日相见的人有关,就比如面前这个小太监。
并不是一直跟随你的人,而是在你成为燕帝后在内务府随便安排的。
并不值得信任。

罪臣程棋携孽女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相请起。

程棋仍跪在地上,双目低垂以表示尊敬。

罪臣不敢。
你看着这个鬓角已有几缕白发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衣发齐整一丝不苟,只是官袍的袖口和领口线条微微松散,似乎是一件旧袍子。

罪臣愧对皇上隆恩,竟然教出此等不孝子女,只可恨她身如柳絮,被鞭笞几下就昏了过去,女不教母之过,今日罪臣特代女来向请陛下降罪!
她说着,深深叩了下去。
程相且慢。

此次朕遇袭如今还未查出凶手,不如让程侍卫当面见朕说说其所见所闻。


这……小儿带罪之身如何敢再见天颜,还是请陛下发落。
你心中思量,若是真要等你发落,为何不关在天牢之中,反而接回家去?分明就是有不可告人之事,才要将其与他人隔开。
如今又逼着你发落,一旦定罪便是诛杀问斩。虎毒还不食子,这个丞相真狠呐!
既然程相让朕发落……好!朕就罚她三年俸禄,不过要她亲自来朕面前领罚!

程棋的五官有些扭曲,她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种惩罚。

这未免有些太轻了,皇上……
来呀!传朕旨意!


奴才在。
门外的小太监倒是机警,跪下便要接旨。
丞相之女玩忽职守,今贬级一等罚奉三年。


臣……谢陛下隆恩!
程棋看到帝王决意无法动摇,便跪下谢恩,可你听着这语气里竟然未有半分欣喜。
你冷眼看着……心里突然多了一丝不安。

陛下,臣请告退。
等等!

你连忙阻止。
将程侍卫押入皇宫,待清醒之后朕要亲自审问。


皇上,这恐怕不妥,外臣怎能随意进出皇宫?!
程棋如此惊惧,更是印证了你不安的情绪。
你忽然觉得,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不能用在所有人身上。
你不再看程棋,只是对小太监说。
将一座宫殿为程侍卫腾出来,通知宫中禁卫好生严防把守。


是。
送程相回府。

程棋的头低垂着,你看不见她面上是何种表情,只是抬手告退时有些颤抖。
送走了程相你还是不敢松懈,因为你知道关于昭姬对程棋的回忆要来了。
你深吸一口气,果然看到……
程棋做过太女太傅,是朝野尊敬的老师,即便那时太女还不是姬昭,在她登基后依旧重用了程棋……
你一遍看着眼前细碎的片段,程棋这人确实留下个刚正不阿的形象,但姬昭也对其多有忌惮,怎么又会让她的女儿成为自己的近侍呢?

皇上,皇后来了。
太监出声打断了你的思考。

臣拜见陛下。
免礼。

太监拿来软垫,梅长苏便跪坐在你的矮榻旁。
你们之间距离稍远,梅长苏应是没有注意到你额角留下的汗珠,你忙做了个小动作擦去。

皇上的身体如何了?
我自己觉得好上许多,不像前几天那么困乏。

他笑着点了点头,像是一束清冷的梨花。
只是整天待在这殿中,有些烦闷。


等皇上身体好了不妨在各宫之间多转一转,贵妃在御花园里新添了许多景,听杨妃说爱极了那枫叶与竹林……
那你呢?

你想问他会不会陪你去,可显然他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心里直打鼓,又突然在心底里冒出一丝高兴来。
你怕是他害死了姬昭,又高兴他与姬昭之间的关系疏离。

如果皇上想,可以命臣在左右侍驾。
梅长苏十分自然的拒绝了你,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回答的得体。
第二日,你早早醒了,随便抓来一件衣服披上就打开窗子。
你忘了古时的秋天似乎更冷一些,刚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过你的耳旁,撩拨的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啾!

没想到这声响引来一人,在你打喷嚏打得头晕眼花时走到你的面前。

穿成这样就敢开窗吗?
你……

阿啾!阿啾!

他皱着眉头,脸颊鼓鼓的,像是生了气。

御前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就让皇上这般吹了凉风!

贵妃赎罪!
不知从哪里慌张跑来的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那响声听的你膝盖也开始疼了。
李承鄞一来气氛就严肃的不得了,好像当初在公司遇到的大领导,各个单位都拉响了警报。
这时又要罚这个,又要罚那个的胡乱发泄一通,让你头疼。
你拉了拉李承鄞的袖子,将他的注意力夺了回来。
不进来吗?

李承鄞嘴角勾出一抹笑。

当然进。
他快步走来,全然忘记还在一旁罚跪的太监。
那太监冲着你又磕了几个头,你挥挥手让他退下也把窗户合上了。
李承鄞走路风风火火的,身后的斗篷被带起来一荡一荡,你想这个人真是个急性子。
或许他曾拿着的便是宠冠六宫的剧本。
还没等你开口,他就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皇上今日怎么肯见臣了?
这……我……

这就是你总不爱见他的原因,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也怕说的多了被认出来是个假冒的皇帝。
李承鄞脱下斗篷,十分自觉的与你坐在一起。
他握住你的手,一股暖流从掌中蔓延到心尖,像蚂蚁啃噬一般痒痒的。
你慌忙要将手抽出来,却被紧紧握住。

怪冷的,再暖一会罢。
这样冷的天,人说话也渐渐能吹出白雾,此时他靠的近,这白雾便洒在你的脸上,若是你低头只能撞进他怀里。
说实话你不喜欢这样,他总是把人逼到一个地步……可偏偏这些年在现代社会里养成的习惯又叫你拒绝不了。

臣这些天都见不着皇上,还以为是皇上厌恶臣了。
我没有讨厌你。


臣也是这样想的。
你觉得脸上非常热,若是遇到一枚生鸡蛋不一会儿也要熟了。

所以臣就在想,皇上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记忆就要同臣生疏呢?
岂止是失去记忆,还多了非常多的其他记忆。

以往是臣太心急了,若是因为那些过去的回忆让皇上不舒服了,那不如臣与皇上一道往前看。
你看着他乌黑的瞳仁,眼神却是亮晶晶的。

就从今天起让皇上对臣多一些记忆。
也许你不应该避着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好。

李承鄞舒了一口气,像个初次表白的小男孩,不再与你硬凑在一起,眉目舒展扬起十分开心的笑。

等皇上再好一些,臣就陪皇上一起去御花园里逛逛,臣可花了许多心思呢!
这大概就是李承鄞与皇后的不同。
你点了点头。
此时小太监跑了进来。

皇上,程大人已经在沁筑小苑住下了。
你看着身边的李承鄞,他嘴向下一撇,又不高兴了。
咳,我知道了……


皇上,程家从先帝时就属意与灵王,这些年虽然表意归顺实则小动作从未断绝,皇上此举恐怕纵然了他们。
灵王?

李承鄞一顿,继而向你解释道。

灵王是皇上的长姐,是前太女殿下死后与皇上夺位之人,当年武门之变灵王欲逼宫造反,皇上亲自将其降服,并废了她的腿。
自古帝王之家鲜少得见亲情,皇帝的几名子女为皇位争个头破血流也属于老套路,只是这个灵王与程家关系匪浅,又有野心自当多加注意。
难道是姬昭犯了傻,将危险一个个置于眼前?

皇上?皇上?
嗯?

你一时陷入思考忘记了李承鄞尚未离开。

皇上觉得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什么提议?你哪里听到什么提议!
额……

你抬手咳嗽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承鄞撇了你一眼,倒了杯热茶,你以为是要递给你的赶忙要去接谁知他在你面前转了一圈,又送到自己唇边一饮而尽。

程侍卫那边臣会暗中监视,确保她在康复之前都不会接触到除了皇上以外的人。
你心中一顿,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眼前人总爱穿玄袍,身上秀着银丝针线又是祥云又是神兽,脸上却有掩不住的阴鸷之气。
他是姬昭的宠妃,贵妃之位却在后宫威望权利胜过皇后,能做帝王未尽之事,能见帝王无暇顾及之地。这样的人,又有这样的家世,在前朝又会有多少布置未可知?
心底的声音传来。
他可以是皇帝的手和眼,也可以是挟制在颈上的一把刀,取决于你会怎么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