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晴雪说了很久。说那个歪歪扭扭的泥人,说那个话少面冷的少年,说她离乡寻他的八百年,说忘川边的重逢,说桃花谷的婚礼,说少恭,说她倒下的那一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却始终带着温柔的光。
“八百年,”她轻声道,“我一点都不后悔。”
夕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海翻涌,仙鹤的鸣声远远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响。
“你知道吗,”夕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也等过一个人。”
晴雪抬起头,看着她。
夕瑶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上,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叫飞蓬。是神界的将军。”她轻声道,“他很强,强到没有对手。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能和他一战的人。他们打了很多年,成了朋友,也成了对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他犯了错,被贬下凡。我……没能留住他。”
晴雪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你等了他多久?”她问。
夕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转过头,看着晴雪,目光温柔:“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等一个人,是很苦的。可等你等到了,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晴雪点点头,眼眶泛红。
“他转世了,”夕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我一直找不到他。”
晴雪一怔:“转世了……为什么找不到?”
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翻涌的云海,沉默了许久。
“转世也是他,”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迷茫,“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人海茫茫,六道轮回,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模样,另一段人生。我在这天界看了千年万年,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缕烟。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找的不是他。”她低声道,“我找的是那个站在神界之巅,肆意潇洒、战无不胜的飞蓬。是那个眼中只有对手、从不回头看我一眼的飞蓬。是那个……我偷偷爱了千千万万年的飞蓬。”
她转过身,看着晴雪,眼底满是怅然。
“可他不再是他了。”
泪,从她眼中滑落。
无声无息,像是积攒了千年的雨,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他转世了。变成了另一个人。也许他不再是将军,不再会打架,不再有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他会变老,会生病,会为柴米油盐发愁。他再也不是那个站在云巅之上、一剑破万法的飞蓬了。”
她轻轻笑了,笑中带泪。
“我找的不是他。我找的是那个回不来的人。”
晴雪看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夕瑶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轻声道,转身朝门外走去,“你好好养着。等身体好了,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