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周九良骤然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头望去，眼底瞬间盛满漫天流动的星光。

一道道流星接连划破暗沉夜幕，银白尾迹转瞬即逝，接连不断坠向远方天际，静谧的夜空瞬间变得绚烂夺目。

他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连日来积攒在心口的烦闷与郁结，仿佛都随着划过的流星一同散去。

两人都下意识闭上双眼，各自在心底默默许下心愿，周遭只剩晚风轻轻拂过草木的细碎声响，安静又治愈。

片刻过后，流星渐渐变少，夜空重新恢复往日的静谧，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星辰静静悬挂着。

周九良缓缓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一丝浅淡笑意，整个人浑身都透着松弛。

孟鹤堂侧头望向他，借着清冷的星光看清他柔和的眉眼，语气放缓，漫不经心地闲聊起来：“许的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了。”周九良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轻快慵懒。

孟鹤堂低低笑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夜色温柔裹着两人，气氛闲适又安稳。

晚风越发寒凉，凉意丝丝缕缕钻进衣衫里，孟鹤堂察觉到周遭气温降得厉害，随手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随手搭在了周九良的肩头，动作自然随意。

“披上吧，夜里温差大，别冻着了。”

周九良没有推辞，轻轻拢了拢身上带着淡淡暖意的外套，鼻尖隐约能嗅到一点干净清爽的气息，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暖意。

“没想到还真能赶上，还以为又是空欢喜一场。”他轻声感慨道。

“运气还算不错。”孟鹤堂望着辽阔夜空，语气平和，“以前总忙着跑演出赶场子，天天忙着对词排练，压根抽不出空静下心看看星星，更别说安安稳稳等着看这百年难遇的流星了。”

周九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些年两人一路相互扶持往前走，忙着奔波生计，忙着打磨相声功底，确实很少有这般清闲自在、抛开一切琐事独处散心的时候。

两人就这么靠着长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前年少学艺时的趣事，聊着刚搭档时处处磨合的窘迫，聊着一路走来经历的酸甜苦辣，过往那些细碎温暖的小事一一被翻出来诉说。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远处的灯火渐渐稀疏，周遭愈发安静。

坐了许久，周九良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腿脚，目光望向远处沉寂的城市轮廓。

“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顺着步道往外走，晚风拂过树梢，夜色把周遭衬得静谧安然。

走到园区外的马路边，正要抬手拦车，一道身影慢悠悠从街角转了过来。

正是独自散心的秦霄贤。

他手里依旧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门票，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郁结，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两人。

三方脚步同时停下，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

秦霄贤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周九良身上，随即又瞥见他肩头搭着的孟鹤堂的外套，两人姿态亲昵松弛，一副相处融洽的模样，脸色不自觉沉了几分。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嘴角出声招呼：“孟哥，九良哥，这么晚还在外头呢。”

孟鹤堂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往周九良身旁靠了半步，下意识划出几分属于自己的距离。

眼底漫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话语里裹着若有若无的锋芒。。

“可不是嘛，晚上闲着没事，陪着九良四处逛了逛，刚看完流星雨回来。”

刻意加重的话音落下，秦霄贤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门票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费尽心思弄到门票，满心欢喜邀约，却被周九良以有约为由回绝。

到头来，拒绝了自己的人，转头就陪着孟鹤堂站在了同一片星空下，亲眼见证了这场流星雨。

孟鹤堂好似全然没察觉对方眼底的失落与不甘，唇角的笑意更深，语气慢悠悠的，字字都带着几分宣示意味：“不得不说今晚的流星场面确实壮观，整片夜空流光四溢，视野绝佳，看得格外尽兴。”

空气中隐隐飘起淡淡的火药味。

秦霄贤眉头微蹙，语气也冷了些许，目光直直看向孟鹤堂：“倒是挺有缘分，偏偏赶上这么好的景致。我原本也打算今晚过来看看，可惜没能成行。”

“那确实可惜了。”孟鹤堂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气场稳稳稳稳压住对方，余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的周九良，“有些风景，还是要合心意的人一起看，才有滋味。”

周九良夹在二人中间，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秦霄贤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彻底翻涌上来，看向孟鹤堂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服气：“孟哥现在倒是有心了，毕竟像孟哥这种在意自身胜过一切的竟然也能抽空陪着九良哥出来散心。”

“你！”孟鹤堂轻笑两声 ：“呵，自然是上心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旁人自然比不了。”

秦霄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满腹情绪压了下去，目光落回周九良身上，语气染上几分落寞：“既然你们也要回去，那我就不打扰了。夜里天冷，路上注意些。”

孟鹤堂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胜出般的意味藏在眼底。

秦霄贤深深看了眼并肩而立的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