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

脸上转瞬又覆上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婉，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孟鹤堂发软的半边身子，语气客气又歉疚，对着杨九郎微微颔首：“真是麻烦你了九郎哥，这么晚还特地把他送回来，实在不好意思。”

她姿态落落大方，温顺又懂事，完全是一副标准贤妻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杨九郎扶着孟鹤堂，只觉得他浑身沉得厉害，醉得人事不省，眉头始终拧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含糊呢喃着什么，听不清字眼，却透着一股子落寞委屈。

“他心里堵得慌，喝多了，你好好照看他，我们就先走了。”杨九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赫书涵柔声应着，稳稳接过孟鹤堂的身子，半扶半搀着往屋里带。

杨九郎看着她关好门，才转身离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下彻底静了下来。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调的落地小灯，光线昏沉朦胧，恰好掩住角落里所有隐秘的心思。

孟鹤堂整个人虚软地靠在赫书涵肩头，浓烈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双目紧紧闭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眉头紧锁，呼吸粗重又浑浊。

意识彻底飘远，完全陷入了混沌的醉酒状态，浑身的防备、理智、清醒，尽数被酒精击溃，只剩下满心满眼挥之不去的痛苦，连睡着都不得安宁。

赫书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稳稳扶进卧室，轻轻一送，让他毫无力气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没有半点挣扎。

她站在床边，垂眸静静看着醉卧的男人。

他睡得不安稳，眉心紧锁，长睫蹙起，哪怕在醉酒里，心底也依旧缠着愧疚、懊悔，还有方才被周九良那句疏离回绝刺出的疼。

他心里装着别人，从来没有她。

他迟早会查清楚当年所有真相，迟早会知道是她步步设计、暗中挑拨，毁了他和周九良，也骗了他这么久。

一旦真相大白，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狠绝无情地和她离婚，将她扫地出门，让她一无所有，彻底滚出他的人生。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步步为营、费尽心机、伪装多年，才挤到他身边，坐上孟太太的位置，她绝不能输，绝不能一无所有。

她不能坐以待毙。

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她也清楚，孟鹤堂清醒的时候，心思戒备极深，疏离冷淡，根本不会给她任何近身的机会，更不会任由她摆布。

唯有此刻，他酩酊大醉，意识混沌不清，情绪低落又脆弱，防备彻底卸下，才是她唯一可乘之机。

赫书涵敛了敛神，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静的算计与孤注一掷的执拗。

赫书涵指尖死死攥紧，眼底只剩冷静到可怕的算计，缓缓俯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半点声响，轻轻褪去孟鹤堂身上厚重的外套，只留下一件单薄的内搭。

下一秒，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原本混沌的呢喃，忽然变得清晰无比，一字一句，破碎又沙哑，带着哭腔，带着钻心的愧疚，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喊着，字字戳心：

“九良……对不起……”

“九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对不起，别不理我……”

“是我不好，是我推开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闭着眼，泪水竟顺着眼角毫无征兆地滑落，浸湿了枕巾，醉梦里全是周九良泪流满面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迟来的歉意，哪怕彻底失去意识，他都在为自己的过错，苦苦忏悔，一遍遍哀求着周九良的原谅。

赫书涵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怨怼几乎要喷涌而出，妒意与恨意疯狂蔓延，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怨没用，恨也没用，唯有牢牢把他捆在身边，才是最实在的。

她转身走到浴室，拧开温水，拿了温热的毛巾，回来细细替他擦了擦脸颊和手背，做得无微不至，像极了真心体贴的妻子。

做完这一切，她关了卧室大半灯光，只留一缕微弱的光晕落在床尾。

而后，她动作自然地褪去外衣，躺到床的另一侧，刻意贴近孟鹤堂身边，却没有立刻触碰，只是静静躺着，等了许久。

确认他彻底深陷沉睡、毫无半点清醒意识，连周遭动静都无从分辨时，赫书涵才缓缓抬手，刻意弄乱自己的发丝，扯松衣襟，又轻轻蹭乱孟鹤堂的衣领，制造出暧昧凌乱的痕迹。

她刻意调整睡姿，依偎在他身侧，营造出两人已然亲密无间的假象。

而陷在宿醉里的孟鹤堂 坠入了一场极轻、极柔、毫无波澜的浅梦。

梦里没有争吵，没有愧疚，没有横亘两人的所有不堪，只有一道模糊又温润的身影，是周九良。

看不真切眉眼，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朦胧缥缈，安静地立在那里。

是他们未曾被世事惊扰、安稳顺遂的旧时光，平和、安稳、清净，让他连日来紧绷、煎熬、焦躁的心，瞬间得到平复，满心都是妥帖的安宁，心之所向，万般贪恋。

他彻底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醉酒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他眉头缓缓舒展，不再紧绷蹙起，呼吸变得绵长又安稳，毫无意识地、缓缓地、轻轻向身侧的温热靠近，只是本能地追逐，轻轻抱住了梦里那份安宁。

唇瓣微张，低声轻喃，语气轻得像叹息，只淡淡唤出那两个字：“九良……”

赫书涵身子僵了僵，但很快又放了松下来，任由他本能地靠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这一夜意味着什么。

她不要一时的温存，她要的是一个既定事实，一个往后可以拿来捆绑他、牵绊他的理由。

她要让这一夜，变成再也抹不掉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