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游戏

酒过几巡，桌上的菜品渐渐动了大半，张九龄率先开口接话，故意扯开方才压抑的话题，拍着桌子打趣：“光喝酒多没意思，来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认罚，今天寿星最大，谁都不许耍赖！”

话音刚落，杨九郎立刻跟着起哄，一边起哄一边往周九良身边凑：“可以可以，必须玩！今天专挑寿星逗，看九良还绷不绷着脸。”

一群人本来就熟，闹起来半点不含糊，骰子酒杯一转，喧闹声立刻盖过了方才那点尴尬。

周九良性子偏静，本就不爱参与这种闹腾的游戏，只是撑着手肘，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看着，唇角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偶尔被众人cue到，也只是淡淡应一声，并不争抢热闹。

秦霄贤就挨着他坐着，全程都把人护在身侧。有人起哄灌周九良酒，他便不动声色接过来替他喝。

骰子转到周九良，被问到尖锐问题，他便笑着打圆场岔开话题，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扫大家的兴，又不让周九良为难。

孟鹤堂坐在斜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眉眼渐渐柔和下来的周九良，看着秦霄贤细致入微的照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这是他觉得烦闷和不爽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小动作。

周九良观察到眼神暗了暗，在烦什么呢，现在这一切不都是他想要的吗。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九龄输了真心话，被众人逼着坦白后台干过的糗事，惹得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王九龙抽中大冒险，被起哄模仿周九良台上的小动作，学得四不像，逗得周九良都忍不住弯了眼。

蛋糕分完，席间的热闹还没散去，张九龄一拍大腿，直接喊来服务员拿了副纸牌，扬声起哄：“真心话大冒险都玩腻了，咱们来玩国王游戏！刺激点的，输了可不许耍赖！”

这话一出，瞬间得到王九龙等人的齐声附和，本就热闹的氛围更添几分躁动。

国王游戏的规则简单，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随意指定号码牌的两个人，完成指定任务，尺度全凭国王说了算，恰好戳中了众人起哄的心思。

纸牌很快分发下去，众人各自攥着自己的号码牌，神色各异。

孟鹤堂握着纸牌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飘向周九良，眼底藏着复杂的心绪，想靠近，又不敢逾越。

赫书涵坐在角落，看着众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心里憋着一股不甘，总想找机会搅起点波澜。

“我是国王！”张九龄举着牌兴奋起身，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扫视一圈众人，故意拖长语调，“我指定——6号和9号！男生公主抱女生，连续深蹲五个，少一个都不算数！”

话音一落，满桌顿时响起起哄的口哨声，王九龙拍着桌子笑：“可以啊龄龄，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众人纷纷低头翻牌，孟鹤堂看着自己手里的6号，脸色骤然一僵，还没等他反应，一旁的赫书涵已经扬起手里的9号牌，嘴角勾起刻意的笑意，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娇柔：“是我们哎。”

空气瞬间静了半秒，紧接着起哄声更烈，兄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揶揄：“可以啊孟哥，可算让你们找着机会光明正大秀恩爱了！”

“平时藏着掖着，游戏上可躲不掉了，赶紧的！”

“别磨蹭，深蹲五个，必须标准！”

孟鹤堂坐在原地，浑身紧绷，神色尴尬又无措，他本就不想在这场合与赫书涵有过多亲密牵扯，更不想在周九良面前，做出这般举动。

可游戏当前，众人起哄，他进退两难，耳根一点点泛红，骑虎难下。

赫书涵却全然不在意，反倒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炫耀，伸手就想去揽孟鹤堂的脖子，摆明了要顺着游戏，在众人面前坐实两人的关系。

孟鹤堂避无可避，只能咬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赫书涵横抱起来，手臂僵硬，动作全程透着疏离，丝毫没有情侣间的亲昵，勉强弯腿做起深蹲。

每下蹲一次，席间的起哄声就更响一分，烧饼、杨九郎他们笑着打趣，全是兄弟间的热闹调侃。

而坐在原位的周九良，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十年的执念，可亲眼看着孟鹤堂抱着赫书涵，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完成亲密的游戏，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那些融入骨血的记忆，那些并肩走过的岁月，那些后台里相依相伴的时光，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就像抽丝剥茧，剜肉剔骨，即便已经下定决心割舍，真正触及的那一刻，还是会疼，密密麻麻的痛感，漫过心口，让他呼吸都微微一滞。

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抬头，没有失态，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小口抿着，以此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落寞。

孟鹤堂做完五个深蹲，几乎是立刻就将赫书涵放了下来，动作仓促得甚至带着一丝闪躲，后背已经绷出一层薄汗。

他坐回座位，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酒，试图压下心底的烦闷与愧疚，指尖摩挲杯壁的动作愈发急促。

他不敢去看周九良，却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瞥，看到秦霄贤将人牢牢护在身边、温柔安抚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得发慌。

他明明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明明亲手推开了那个陪他走过十年风雨的人，可此刻看着周九良强装平静的落寞，看着他身边有了更好的守护者，他却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悔意。

靠，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赫书涵被放下后，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角，看向孟鹤堂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觉得他太过疏离，可转头看向周九良时，眼底又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故意往孟鹤堂身边靠了靠，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姿态愈发亲昵。

这一幕落在周九良眼底，刚平复些许的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微微蜷缩，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释怀。

十年相伴，早已刻进骨髓，哪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不过是硬撑着体面，逼着自己往前走罢了。

“好了好了，下一轮下一轮，牌洗好了，接着抽！”烧饼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拿起纸牌打乱，招呼着众人继续游戏，刻意转移话题，化解席间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