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宝，你是在骗妈妈对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小时，或许是更久——那盏刺目的红灯，突然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周母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那扇门，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她踉跄着起身，脚步虚浮地冲到门口，回头一把抓住周九良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灯灭了……灯灭了！”

周九良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几乎是踉跄着跟上母亲，脚步虚浮地冲到医生必经的走廊拐角。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滞了，死死盯着医生走来的方向。

医生摘下口罩，额角还沾着薄汗，对着守在门外的母子俩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疲惫：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心脏损伤的部分已经做了修复，接下来只要熬过72小时的观察期，没有再发急症，就能慢慢恢复了。”

“不过你们也别太乐观，”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心脏基础本就弱，这次受了刺激，后续恢复会慢一些。”

“ 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持病房安静，绝对不能再让他情绪大起大落，饮食也得严格控制，不能吃任何刺激的东西。”

周九良强撑着，扶着母亲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却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妈，没事了，爸没事了，手术成功了，他会好起来的。”

医护人员离开后，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彻底陷入死寂，窗外元宵的烟花声隔着玻璃飘进来，细碎又热闹，与这里的冷清格格不入。

周九良扶着周母在走廊的木质长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强打起几分精神，转头看向始终守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秦霄贤，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旋儿，这里有我和我妈就够了，折腾你一整晚，又是送我们来医院，又是守到现在，真的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霄贤当即皱紧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伸手想扶周九良的胳膊，却被少年轻轻避开：“我不走，你现在这个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我不放心。”

“我没事，”周九良摇摇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爸暂时没事了，我能撑住，你也熬了一整夜，眼睛都红了，回去歇歇，明早再过来就好，有什么事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周母也拉着秦霄贤的手，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温和的劝说：“孩子，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母子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俩，真的不用守着了。”

拗不过母子俩的坚持，秦霄贤只能点头，再三叮嘱周九良：“那我先回去，明早第一时间我就过来，你千万别硬撑，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临走前，他又担忧地看了看周九良脸上未消的红肿，才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子俩相对而坐，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母侧过头，目光落在周九良左侧脸颊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还未消退，泛红的皮肤肿得刺眼，那是她情急之下动手打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红肿，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眼眶瞬间又红了。

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满是愧疚和心疼：“对不起，对不起儿子……妈当时是急疯了。”

“看着你爸躺在里面，又看着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脑子一热就打了你，疼不疼啊？”

周九良偏过头，看着母亲满眼的自责与心疼，心口瞬间酸涩得发疼，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不疼，妈，我不疼。”

“我知道不是你，”周母又补充道，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无比肯定。

“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你从小就本分老实，一心扑在相声上，从来不会做那些逾越规矩的事。”

“ 网上那些肯定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抹黑你，妈信你。”

母亲的信任像一道暖流，却又狠狠撞在他心底的秘密上，压了多年的心思，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瞒，也不想再隐瞒。

周九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沉重的忐忑，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释然，缓缓开口：“妈，虽然网上他们给我安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说我插足别人感情，品行不端，但是……我的确喜欢孟哥。”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挣扎：“不是搭档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依赖，是藏了很多年，不敢说出口，也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

周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褪去的慌乱与悲痛，再次席卷而来，她身子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了半步，声音里满是崩溃和抗拒：“不……不是的，航宝，你在骗妈妈对不对？”

“你是被网上的话逼糊涂了，才说这种胡话的，是不是？”她伸手想去抚周九良的脸，却又猛地收回手，眼底满是泪水，满是不敢相信。

“你是男孩子，你和孟鹤堂是搭档，是兄弟，怎么能有这种心思？”

“ 这是不对的，航宝，你快告诉妈妈，你是一时糊涂，你在骗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