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自打那日从西子湖畔回来后,悲痛欲绝,之后一连数日都是恹恹的,茶饭不思,也不梳洗,长生见她的情状,心里很是疑惑,仔细回想起那日在西湖的情形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二人在一起时她也无异样,只是后来湖岸骚乱,二人分开,回到家她就是这副模样,难道是在湖边见到了什么人亦或是路途中遇到了什么事?
长生想得头疼,索性懒得去想,只是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在家陪着她。云娘一直不出屋,长生逗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长生无聊至极,就在院里练练拳脚,暗暗期盼娘早日回家。
娘的本家兄弟闺女出阁,接她去吃酒了,再过两日就该回家了。那日去西湖,幸好娘不在家,不然见云娘那模样定要心疼死,自己也会挨骂的,长生思忖到。
长生虽在练拳,脑子里却想起了一些往事……
长生自小便跟随父亲打渔,看上去愣头愣脑,但筋骨清奇,力大无穷,是块练武的好苗子。他每天除了打渔,就是去灵隐寺撞钟。这灵隐寺偌大一个寺庙,百十来个和尚愣是谁也没有长生撞钟撞得响,长生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和娘去灵隐寺烧香,娘在大殿上香,小长生无聊之际跑去撞钟玩,只轻轻一撞,一阵雄浑的盤鸣声响彻整个寺院,院里树枝上的鸦雀惊得扑簌簌一整乱飞,别说寺庙里,饶是法云村耳力好的村民也听到了这声巨响。响声惊动了后院的住持,住持见了长生,很是惊异,摸了摸长生的手脚,又上下打量了许久后对闻声而来的长生娘说道:
“此子极有慧根,可否随我遁入空门?”
长生是家里独苗,哪能让他做了和尚?娘又惊又怕,死活不依。住持无奈,只得作罢,但与李家约定,长生自此后每天要来寺里撞钟,寺里每月会给长生付报酬。从此,长生日日都会去灵隐寺撞钟,住持慧能大师抽空就教他识字、武功心法和打坐术,虽没拜师,却算是慧能的俗家弟子。
“最近没有好好练拳,住持定会责怪。”
长生暗暗想,一趟拳打下来,他脊背上已微微冒汗。
“兄长,你明儿若是出门,可否帮我买样东西?”
不知何时,云娘走了出来,扶着门框叫长生。她脚步声很轻,长生未曾听到,猛的出声倒吓了长生一跳。
“妹子想要什么?尽管说。”
“长日漫漫,甚是无聊,你去帮我买些纸墨笔砚和刺绣的物什吧。”
“好嘞,我这就去。”
长生看云娘起床,甚是欣慰,自然满口答应,立马取了褡裢向集市走去。来到集市也没敢闲逛,买了云娘要的东西就急忙回家了。
云娘心思灵巧,曾听义母说当地官府女眷夏日爱用团扇扇风,便在那扇上画上美人,再一针针去绣。她的美人图说来蛮有意思:美人们或是回首或是遮面,只露半张脸,浓墨重彩的地方只在眉眼,那眉眼绣的脉脉含情,十分传神。衬托的背景却一律不变:一轩小窗,窗外一轮圆月。留白处题有一首词:
畴昔忍顾尘缘误,角斛浅,泪痕干,空把深情东流付。
相思迢递银汉路,且寄西风凭栏诉,栏外人空瘦。
此乃她深宵无眠时所作,用极细的狼毫笔题在扇面上,字体工整娟秀,落款用五彩丝线绣了一朵云。
这日,长生看云娘心情有所好转,就给她招呼了一声,去舅父家接娘,回家的路上,长生没忍住,把他和云娘去西湖前前后后的事说给了娘听。娘听完,想了想道:
“你可知当日西湖救人的那个官爷名讳?是何方人氏?”
长生把脑袋一拍说道:
“听说是刚到任的通判,祖籍汴京,姓陈,叫什么落的,我忘了。”
“陈云落!是不是?”
“对对,咦?娘,你咋知道的?”
长生满脸不解地问道。
娘没有回答长生,倒吸一口凉气道:
“难道真是他?这就怪了……!”
娘当下也不再瞒长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云娘和陈云落的事情。长生听完张大了嘴巴,吃惊地说:
“还有这种事?这个通判只怕就是妹子的夫婿,难怪她会如此难过呢!二人为何不相认?真是怪事!
旋即又问:
“娘,陈云落以为妹子真的死了,还是压根就和他母亲是一伙的?”
“我也为此事纳闷,那陈云落若是对云娘情深义重,咱们自该撮合他们破镜重圆,但他若非良人,岂不是害了云娘么?”
长生听了,连连点头,当下娘俩商议设法探了陈云落底细和十年前事情的真相后再做打算。
娘回家见了云娘,几日不见,两人分外亲热,一番寒暄之后,云娘把团扇拿来给娘观赏,娘见了不住口地啧啧夸赞。云娘说自己已绣了十来把,她央长生外出时带着,只到那官家府邸门口兜售,长生满口答应,眼里却满是疑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