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大殿之前,云隐正负手看着弟子们练习,这些年他虽然掌管茅山大大小小的事情,长老们也不止一次请他接任掌门一位,可他顾念着花千骨,一直不愿继任,不过茅山上下也唯他马首是瞻,长老们劝了几次,也只好歇了心思。
云隐掂了掂腰间的宫羽,轻轻叹了一声,身后忽然有盈盈笑声:“茅山近年长进飞快,云师兄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云隐先是心中一惊,竟有人能够闯过茅山数重结界到了他身后他都不曾发觉,待听出声音的主人后激动地转过身:“千……啊不,掌门!”
花千骨轻笑:“师兄怎么这般客气,我当年不过是临危受命,清虚道长的遗愿,本也就是将掌门之位传授与你。”
云隐挠了挠头:“你……”
“我已经记起来了,云师兄不必再顾左右而言他。”花千骨朗声笑道。
云隐看她眉目清朗,并无颓唐之色,稍稍放了点心,亦笑道:“那也好,掌门之位的传承终究要上一任掌门亲自交接宫羽,你回来了,总算让我安心。”
他抬手唤来一个弟子:“净觉,去收拾一间清净点的厢房。”
那名小弟子初上茅山哪里见过上神这等人物,不由激动得结结巴巴道:“神……神君…殿下,请……请随我…来……”
云隐听着这混乱的称呼不由得笑骂:“什么殿下!为师不曾教过你礼仪吗?还不快去!”
花千骨也有些啼笑皆非,看着那小弟子跑远的身影,笑道:“师兄的弟子倒是有趣,我要在这里住上几日,便将他留到我那里吧。”
“他笨手笨脚的哪能照顾好你,还是我去吧。”云隐说起这个小弟子亦是无奈。
花千骨也不与他争执,只叮嘱他一句“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茅山,尤其是长留山的人。”
云隐眨眨眼,眉眼间未见丝毫犹疑之色,也半句不问缘由,笑道:“放心吧,后山清净,向来少有人去,你有事唤我便是。”
云隐因为前世的事对长留山多多少少还是心有不满的,花千骨很清楚,仙界任何人都有可能顾忌长留山,唯独云隐绝对不会。
云隐的确是会对长留山守口如瓶,但是左思右想仍觉她突然恢复记忆有些蹊跷,最后还是趁夜晚的时候亲自下山去了一趟异朽阁。
异朽阁眼线遍布仙界五宗十派,东方彧卿自然早就知道花千骨躲去了哪里,对于云隐的到来也不意外,只是风雅从容地向他拱了拱手:“后池素来不拘礼数,还请掌门多多担待。”
花千骨多日未归,白子画坐立不安,隐清长老说她没有回神界,那么她能去的地方就很有限了,白子画再不情愿,也只得踏进了异朽阁的大门。
“稀客啊,你怎么来了?”东方彧卿看见他,淡淡地笑了笑,挥手让绿鞘送茶过来。
他绕过他递茶的手,看着他的掌心道:“你如今……”
东方彧卿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将手笼在袖袍里,徐声道:“我很好。”
白子画沉默。
东方彧卿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答,只是淡淡道:“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在异朽阁。”
“你知道。”白子画抿唇,侧眉看向他。
东方笑了一声:“那我也不会告诉你。”
“如果我可以用任何代价来换呢?”
东方彧卿十指交叠,微笑道:“关于她的任何事,都不会成为异朽阁交易的条件。”
白子画紧了紧拳头,起身便准备离开,东方彧卿悠闲地饮一口茶水,道:“五日前她从我这里,带走了归仙丹。”
白子画的脚步陡然顿住,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东方彧卿淡然一笑:“所以,白子画,就算你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应该清楚,不管她现在在哪里,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
白子画不语,东方彧卿要说的也已经说完,随意的一挥手:“送客。”
“因为她想起了一切,所以你们也无需在我面前假装友好了是吗?”
东方笑了笑:“她既然想要一个虚幻的完美,我们也乐得在她面前装一装,既然现在梦醒了,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不必再逢场作戏,不管她原谅你与否,白子画,你我的交情,到此为止。”
白子画有些失神,直到看不见东方彧卿的背影,才低声道:“我终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