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月从来没有想过，桂会被人打成这样。
她远远的看见，桂和那个人对打几下，只几个回合，鲜红的血浸透了她整个视野。
“桂！——”
竹月拔出腰间的刀，冲了出去，像是末日里嘶吼的猛兽，皎洁的月光下像一片轻盈的竹叶带着利刃冲了过去。
“月下影”，她之所以有这个称号，就是因为她虽然面对面实战略逊一筹，却因为身体实在轻盈，速度极快，攘夷战争里和银时打突击打出了名气。
可是她打不过眼前的怪物。
一来一回，她的左肩划了好大一个划痕，又被人直接踹到墙上。啧，好疼……隐约中她看见那个人走到倒下的桂旁边。
“不要……不要动他！”竹月奔过去，挥刀。对方的刀却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转弯，贯穿了她的身体。
怎么会……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把剑和那个人的手融为一体，自己向她刺过来。那把剑，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说是妖刀也不为过，散发着渗人的红光。
闭眼前，她看到那个人砍下了桂的头发。
清澈的湖水被血染成炽烈的血红，像初春时节落樱成河，月光只让那抹红显得更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人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抱起。
“高杉……？”
“听说有个菜鸟被揍得很惨，过来后竟然又看到了一个，真是讽刺啊。”竹月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勉强眯着眼，看着他嘴角的笑，“那个人死在那儿就那儿吧，我会记得每年给他送花的。”
他确认过了桂暂时没有危险，竹月笃定。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嘴硬傲娇。他也不忍心看着桂死的，记得之前辰马跟她说过，这几个人不过是小孩子吵架，她突然也觉得有点儿像 。
所以她从没想过这个人是高杉派来杀桂的。
还好，桂没事儿。
“不要睡。”
竹月点点头。
这几天他们一定会打一架的，竹月叹了口气。
自己的心在十年前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样。她没有桂那么大的政治包袱，所以没有加入攘夷志士，只是她对一些有侵略行为的天人仍然带着愤怒，所以会和桂有一些合作，说是复仇发泄也行；她也没有打算加入高杉，因为她知道做什么老师都不会回来了，毁灭了宇宙，老师也不会回来了。
她看不到未来，更不如说没有想过未来，没有想过自己想干什么，她想动刀子就动刀子，伤害也好，保护也好，或许自己也是个合格的学生，她按照自己的规则活着，她的规则就是腰间这把刀。
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比不过他们三个的，过去也是，现在也是，竹月想。
高杉把她带上了一艘船，放到一个病床上后她莫名安心下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一觉醒来时，身上都已经包扎好了，还有些疼，不过这十几年下来对疼痛已然麻木许多。
倒是心痛多一些。
“喂，你是谁啊，竟然让高杉抱回来！高杉竟然抱你回来！”
右边有个黄头发的女孩儿一脸要吃了她的表情。
“我是他妈……”
突然一把剑带着剑鞘劈到他的头上。
……
高杉撇了撇外面，对那个女孩儿说道：“有事情让你办，出来一下。”
就在高杉走后没几秒，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过去。
是……斩人似藏……就是那一天砍了桂的人。
她披上外衣，远远的跟在他身后，看见他右手被砍断，浑身是血的走进一间屋子里。竹月静悄悄的走到门边，靠着墙，握紧了身边的木刀。
“啧，那个白夜叉和那个小鬼……下手可真够狠的啊……不过也不过那样，还不是被我捅穿了……”
银……银时……么……
银时伤的很深？
就在竹月控制不住要冲上去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有力的将她按回去。
感受到门口的杀意，似藏迅速回头，却看到了高杉的身影。他靠着门，阴影中刚好挡住了竹月。
吸了下烟斗，高杉嘴角仍然是不明意味的笑容，看向似藏：“外面有来找你的客人，来势汹汹呢。托你的福，在和幕府交战前，好像还得应付一堆难缠的对象啊。听说你杀了桂，又伤了竹月，还为了和银时利用了村田。”他吐了一口气，“那怎么样，收集到齐全的资料了么？那人会很高兴吧。”
“那你又怎么样呢？”似藏问道。
竹月看向高杉，期待什么又不期待什么。
高杉收起笑容，迈着透着寒光的步伐，还带着一丝竹月熟悉的杀气。
“过去的同伴被轻易杀死，你是觉得难过呢，还是……”
竹月听到利刃划过空气的声音，随后而来是刀剑的碰撞声。
后面的对话她没怎么听到，只一个念头，就是银时伤成什么样了。
“如果你能清理掉那些人，我就既往不咎了。”
高杉走出来的时候，看向她，走向远处，竹月很懂得跟上了他。
“你别乱走，再碰上什么人，我可不会再救你了。”
“你有事情瞒我。”竹月望向他，“你不想让我知道。”
高杉脚步停了停，随后一声轻笑，转身吩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竹月身后的随从：“看好她。”
“是！”
“高杉！”
竹月被两个人强行拖拽着，同时她听到了外面甲板上刀剑打斗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炮弹轰鸣。
好像还听到了神乐和新八的声音。
竹月被关到了一个小屋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在她疯狂砸门的时候，一个炸弹落在不远处，将门又震得松动了些，她咬了咬牙，将门撞开，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迈过尸体，捡起两把剑，在看到眼前出现的两个人时，彻底震惊了。
是两个天人，衣服上还有很明显的春雨图案。
是么，你要瞒我的是这个么……
手起刀落，眼前的两个猪狗模样的天人瞬间灰飞烟灭。
这算什么啊。
你要的毁灭……就是这样的么！
没有天人的入侵，老师就不会死……竹月阴着脸一个一个疯了似的屠杀这个船上的天人。
我们攘夷是为了什么！你竟然向天人寻求帮助！
她轻盈的跳上另一只船，一路杀到甲板上，胸前一刀，背后一刀，却因为心中的愤怒早已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看到了甲板上那一袭紫衣，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到他身边那个背着吉他的武士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高杉太熟悉她的杀气和味道了。
他立刻拔刀挡住竹月交叉的两把剑，随后竹月侧身又将右剑挥过去，想趁着高杉防御的时候脚下踢倒她，再用左剑刺过去。
高杉却眯了眯眼，一个侧身躲过。这套剑法他太熟悉，这是松阳老师的剑法，老师从来没有教给他们三个，却教了一点点给这个他视若女儿的竹月。竹月一言一行都和老师相似，甚至动起剑来都有着老师的身影。
“你某些地方和我其实还蛮像的。”他仍然笑着，那个笑却比平常多了更多的哀伤与寂寞，“特别是现在的眼神。”
竹月对高杉疯狂发起攻击，高杉也游刃有余的接着。她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就连挥剑都有着莽撞，不再有着思考，这是打斗时最忌讳的。
船下正在与天人打的不可开交的银时和桂抬头看到竹月和高杉对打，加紧手上的动作。
“竹月！”银时有些急，特别是看到竹月身上都已经被血浸透了。
另一方面，他也实在不希望竹月和高杉打的。他可以，但是竹月她并不希望。
竹月全然听不到银时和桂的呼喊，只手上不断挥刀，仿佛又觉醒当年的战斗经验，一下子差点划到高杉的脸颊。
“高杉！你疯了！”
高杉愣了愣，他看到了竹月眼里的微弱泪光。
就在高杉愣住的两秒钟，竹月的刀向他刺去，与此同时，身旁拿着吉他的武士刀也刺来，高杉一脚将她踹下去，身上也因此被竹月的刀划了口子。
银时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想，直接扑过去接下了竹月，他半跪着，竹月撑着她想勉强站起，却发现身上已经全然没有力气，九成的支撑力都落在银时身上。
桂在一旁帮助他们砍了好几个天人，来到银时身边。竹月感受到银时急促有力的心跳，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抬眼迎上去的，是一双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双眸，可是那双眸坚定又温柔，让她有些失控的心开始平静下来。
银时扶住她双肩的手紧了紧，抬头对上高杉的双眼。
“……银时，你可不要变啊，如果想解决你，好像很费事。”桂和银时将月扶起来，桂的嗓音已经有些哑。
“你也是，要是你改变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银时沉着脸，又挥刀斩了两个天人，随机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嘴角带着笑。
银时和桂一起用剑指向高杉：“就是这么回事儿，高杉，下次见面我们就不是什么狗屁伙伴了，一定会尽力铲除你！”
竹月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下次逛街的时候小心……点。”
这个笑，表示我们已然决裂了。
银时和桂转身带着竹月跳下了船。桂带着降落伞，银时一手拽着竹月，一手抱着桂。
炮火轰天中，桂拿出怀里一本熟悉的绿皮书。
“桂，那是……”
“托他的福，我逃过一劫。我们几个明明是一个出发点，为什么会这样呢……”
竹月没有说话，只静静望向远方。
“你们的书还在么？”
“谁知道呢，有一次撒上拉面，就扔了吧……”
“竹子你呢？”银时看向她，“喂！竹月！”
竹月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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