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月被安排到偏院正厅中。
如果不被安排去见家主倒还好。
如果要去见的话……正好把三年前的事情了结了。
她有些后悔带了把木刀来。
“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不是问句,是命令。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也没什么名气。”
老管家闻言,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叶知:“我有话和这位客人说。”叶知一脸担忧的看过来,迎来的却是竹月的笑脸。
“我……我走了哦?”
“嗯,走吧,没事儿的。”
竹月怀着复杂的心情目送他慢吞吞的挪出去。
之后,寂静的庭院里只能听到阵阵蝉鸣,留下一轮残月用自己照亮这个江户的歌舞伎町。
“要听故事么?”老管家放过来一杯茶。
竹月看着眼前茶杯中映出的自己,用手晃了晃背身,将那个女孩儿抖落在涟漪里。
“家主,曾经爱上了一个女孩儿,却不是他的正妻。”
“好老套的故事。”
“……不是老套,是有了这些故事,在那种情况下只有那些故事才会诞生这些悲剧。”
“然后女孩儿生下了个孩子,”竹月直接对上老管家的双眼,“家主的父亲不同意,就对这对母女展开了追杀。太老套的情节了,一点都不好笑。”
“然后……”
“别说了。”竹月用手握上刀把。
“那一次的比试真是让人出乎意料。您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神出鬼没的刀法。”
“成为了一只鬼。”
“那也是一切悲剧的开始啊……”
“老爷爷,悲剧从一开始就有了,不是因为那人认为我是个威胁,也不是因为我拒绝和幕府的合作,更不是因为……”竹月闭上眼,“老爷爷,他们这次派您来干嘛的。要打要杀的就来吧,这件事早晚要了结的。”
“……阿月,”他叹了口气,“你和她年轻时候真的很像。”
“长得像么。”
“不止。”
一阵寂静中,老管家点了支烟,坐在他的对面:“没有人知道你来了,也没有人知道少爷交了一个朋友。少爷院子后门可以通向上江洲的后门。现在没有人在把守。”
“多谢。”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那那个时候,您又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老爷爷皱了皱眉头。
“就当是还那个时候的人情吧。”他说着,将没怎么抽的烟给点灭了。
既然认出了她来又放她走,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带她回这个家族的院子里呢?竹月想不出缘由。
竹月走出大门的时候,只看到月光下两个漆黑的人影,一个端正的闭着眼,另一个双臂抱在怀中。看到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口气,银头发的那个又是一拳打在她的脑门儿上。
“你干嘛啊!”
“一个人来这儿?你为什么不跟我先说一声啊混蛋?!”
“干嘛要跟你说啊混蛋!”
果然桂是最温柔的!竹月下意识躲到了桂的身后,没想到桂直接抄起腰间的刀连着刀鞘一起砸在了竹月的头上。
“啊!——”
“假发,难得啊,我俩统一战线了。”
“不是假发是桂。还不是因为某个人让人担心了,真是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竹月走着走着,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银时和她先将假发送了回去,然后往万事屋走着。
冬天的夜晚果然是很冷的。
她望着那个人的身影,总想问一句不冷么?还很想给他披上一件衣裳。
总是让人感觉很可靠啊,和十年前一样,看到他就觉得没有什么让人不敢去做的。就像当时作为副将跟在他后面,感觉即使今天再糟糕,明天的太阳也会蹦跳着升起来。
即使现在的他比起那个时候少了点儿什么,可是也确实多了些什么。
某件事情到了一个时间点就戛然而止了,没有人愿意回看。很多事情都是千丝万缕连着的,拔起一根就会牵扯到很多很多,两个胆小的人因为害怕扯到伤口,就干脆互相避开着,谁也不愿意扯那根线。
竹月也搞不清现在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默默地和他走在了一排。
“呦,跟上来了。我还以为你腿太短跟不上呢。”
嗯,跟上来了,要一直跟着。
还记得在上私塾的某天晚上也是这样,两个人大晚上出去探险,回去的路上银时走得太快,比他矮一个头的竹月两个小短腿跟不上。银时嘴上吐槽着,脚步却故意慢下来,等她追上的时候,也是这句话。
“呦,跟上来啦。我还以为你腿太短跟不上。”
然后银时很傲娇的将手递了过去,竹月红着脸牵着他的手,却不知前面的银时也红着脸往前走,不敢回头看她。
他的掌心很温暖,让人觉得冬天里也能开出花儿来。
“你总是跑的太快了,好歹等等我,我也可以一起走的。”
银时脚步顿了顿。
“我现在已经,可以跟上你了。银时哥哥。”
“我没有走很快。”我也在等你的。银时后半句没说,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要负责的,可是他可能根本没这个信心去完成这些字。
打开万事屋的门的时候,就遇上神乐一下子扑上来:“哇!阿月!我睡不着!我失眠了!”
“小神乐怎么啦~来来来,我们睡一块儿吧!”
月光下,神乐和竹月面对面躺着,竹月唱着小曲儿。
什么嘛,神乐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银时歪着头靠在门框上。
十年前的他,从来没想过有这个场景。
可能跑在前面的人是你。停下来等我也是你。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
“嗯?”
“你是不是这十年没怎么长高啊?”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