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惨烈,几个月的时间里三十五万大军就剩下了十七万不到,那些死去的将士甚至在仓促之间没来得及埋骨还乡,只停放在一边与活人一起静静得等待烽火熄灭的那一天。
在战鼓雄浑震耳的声响里,墨渊上神玄甲金靴走在最前,几位上神紧随其后,他们踏着鼓点无声而坚定走到了整装待发的将士们面前。
翘首以盼的将士们看到将帅已至,齐刷刷挺直胸膛,整顿军纪律,一时间兵器与甲胄摩擦的金戈之声整齐而又响亮。
墨渊站的笔直,如山岳般沉稳又似日月般亘古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示意,场上得令霎时寂静。立于高台面对数万双眼睛虔诚而信任的注视,墨渊心猛得抽痛了一下。
他本该对生死麻木,可再看这些年轻的脸却还是陡然生出了些不忍,谁都明白今日之后黄沙枯骨,不知征战几人还。
眼前人非草木沙砾而是他们的子民部下,也是他们曾许诺永远庇护的人。可谁都不想死,却谁都没有办法。
在这种极致的清醒里他们只能亲自率领这群孩子走向一条向死而生的道路。
若水湖畔的风裹携着春日里乍暖还寒的凉意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也吹醒了墨渊,他在瞬息之间就以极大的克制将所有情绪都压回了心里。
他紧了紧握着轩辕剑的手,于万籁俱寂里开了口,他声音清朗洪亮,将让人热血沸腾的激励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而听到的人似乎也能从那铿锵的字句里感受到那股不屈的战意,不灭的信念以及不远的曙光,一时间气势磅礴,直冲霄汉。
战旗已竖,鼓声愈发急促似乎在催征人启程。
几位上神在锋利肃杀的气氛里端起了酒杯,不似旁人严肃紧绷的脸,他们仍然在笑着示意,若不是身上的战甲,单凭那举手投足的淡然倒给人一种只是在参加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饮的错觉。
这样的随意是突兀的,但又似乎奇异得给了大家更多的安心。
“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是否有来日?是否还有归期?这在几人心里都是没有答案的。可他们还是一同拱手行礼,全了这场战争最后的同袍之义。
酒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人都没有再回头看留守大帐的继承人,反而互相对视一眼便遵循当初的盟约带着手下人离开。
瑶光恰在墨渊身侧,在转头那一刻他迟疑了一瞬,嘴唇几不可见嗫喏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墨渊果决而骄傲鲜少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时刻表,可叹英雄气短,也思儿女情长。他不知自己算不算得英雄,但却真真因爱慕而不舍,也因爱慕而怯懦。
其实他只是想问瑶光,若此番得生,他们能不能重头来过?
可他更加明白此刻开口无论说什么战后好事者的唇舌都会伤到她,所以在瑶光察觉之前他又故作无事的移开了视线。
凡事何必说明,他本就笨嘴拙舌,还是莫要扰她了。
最后一战底牌尽显,所有上神都会入阵而翼族的大阵里也有着不可忽视的魔气。
这那里是天族和翼族的争斗啊?演变到如今分明已牵扯了四海八荒的所有人。
墨渊回头微微颔首,将帅权暂时让给了瑶光。
瑶光也不客气,她眸色沉沉站在最高点以最快的速度推演阵法,凭借她对大阵和擎苍的了解,指挥人在擎苍反应过来之前封住两困一死一杀这四阵。
景辞,怀朗,红妆等五位参将伙同素锦族尘昀,赫仪族君拂领兵两万封“死”门,凤族六位长老领兵两万封“困”门,青丘白真,白浅,白颀领兵三万封“杀”门,昆仑墟出将帅而无兵将所以由排行第三的苏木带着令羽以下的八个师弟以及三万天族的天兵封第二个“困”门。
瑶光沉思了一下还是不放心,最终在征求墨渊的意见以后又将骁川,奕尧两位北荒参将以及东戚族族长绪岭三人放到了昆仑墟那边帮忙。
四路同时出动着实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大阵璀璨夺目的光芒也暗沉了不少,这一举动大大鼓舞了士气。
而于几位上神而言,他们看着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喜色只有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平静。
这安排是早就商量好的,将受伤未复原的将领和经验能力不足的部下放到外围定阵,让他们不至于死得冤枉是他们处于各自身份和责任重压下唯一能给的悲悯。
几人紧抓时机毫不迟疑带着其余人各选一门便入,至于是一死一杀一困一生中的哪一个都无所谓,唯天命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