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这一场,结果我赢了”
折颜的桃木筹取自混沌之后的第一株桃树的枝丫所炼,前六卦算命理,后六卦窥天意,最后一卦是与天搏,等闲动不得。
需知天和命最是悬念,世间万事万物不可挣脱,比之如蜉蝣。可他早些年年少轻狂仗着桃木筹招摇过市曾惹下不小祸患,后来年岁越长反而越不敢碰。
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勉强握筹重算。但谁知桃木筹十二卦,卦卦无生,反倒因为窥探天命而降下雷劫,劈掉了他用十里桃林布成的防御罩。
他本该放弃的,可又偶然看到了这株如云似雪,压低枝头的梨花。
这桃林上下都由他布局,寻常人哪能骗过他的眼睛偷偷让这一树花开。也只有她,肯耍这些小把戏来惹他恼。梨同离,她或许又是在与他告别。
他突然就不想如她愿了,做什么就要按照她安排好的路走?凭借一腔不服气,他强行催动了第十三卦。
与天搏需要不小的筹码,赌的同时还免不了被雷劈,否则他怎会狼狈至此?待瑶光握住这一线生机,定要她赔偿才是。
东华看着折颜得意的样子难得没有讥讽,他一挥手处理了这狼藉景象,还为折颜扫去了满面尘霜。现在也不是能花法力救他的时候,但折颜爱洁总得全他体面。
“是,你赢了”
“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了,我把契机给了你,你便能出手。从前十二卦里我推测那阵法唯一的破绽在东南角右三寸之内,你只有在变阵的那一瞬间有机会看到,若错过就只能等下一次变阵。
东华,你一定要救下她。我看到了一些片段,我们于瑶光有所辜负…”
“辜负么…”
东华垂眸眼里闪过几缕意味不明的光,自苍梧之巅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每每试探都被瑶光挡了回去。
神活一次,无前生后世。便只论从前,也不曾有过多少称得上辜负的事情。看来瑶光自有机缘,有大事瞒着他们啊!
也无妨,若这次能救下她,正好把这个算进报酬里,他也难得有感兴趣的事情。
“我去这一趟,你给什么报酬?”
折颜随手就将被劈了一道的桃木筹冲东华扔过去,被气得笑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贫?修身养性这些年还是雁过拔毛的德行。我若不给,为着瑶光你不还得去?你不妨看这上下哪里顺眼拿去就是了。”
东华侧身避开也跟着笑,并不在意折颜的无礼。体面尊重是在外人面前的,私底下倒也不必时时端着供着。
“她是她,你是你,我的话她不肯听,回头自是要和她好好算的。这梨花开得好,你酿三坛梨花白送到太晨宫吧。”
“我许久未酿旁的,早忘了”
“那便重新学,我命长等得起。”
“好…”
折颜看那人紫衣白发一身华贵,执剑潇洒离去,压根不理会他的答案便也只能苦笑一声。
但沉默一会儿到底还是轻声应允了,虽然大概率这会子听到这句话的只会是他自己和这抚过桃林的徐徐清风。
其实抛开他自己的心结来看,这绝对是这些年请东华做事付出最少的报酬了。
按照他平时的德行,不刮掉十里桃林一层地皮都不会干休。
罢了罢了,横竖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为瑶光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就看她能否承受得住这一线生机了。
浅淡清雅的香气里折颜缓缓闭眼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与瑶光作别时她最后追上来的场景。
“折颜,若我身故,你…”
“没有这个可能,我也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当时的他是气恼的,气她自作主张去冒险,恼她不愿再试其他的路所以才答得那么干脆。
按理说瑶光气性大,听到他这么说早该拂袖就走,绝不会再和他磨叽什么。
可这次却不一样,她眼睫低垂显得有些哀伤,是他认识她多年少见的模样。
思绪混乱之中折颜有些记不清瑶光后来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他是否有回复。
最后她要说的是什么呢?或许下次见面要再问问她。
他在沉沉的睡梦中呢喃着转了个身,粉衣上承接的梨花落了一地,纷纷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