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又一次从太辰宫悄然离开，素锦曾在一次低声的密谈中告诉她：在凡尘似乎有墨渊元神的下落，可惜气息过于杂乱，她无法确认位置。于是玄女带上结魄灯亲自往凡间走一趟，她有所感自己能寻到墨渊残留的元神。四年，她隐姓埋名掩去真容，踏遍人间山河，从北境雪原到南疆古镇，脚步一处处踏下，手中那盏结魄灯却始终未曾亮过半分。

世人眼中，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游女。可她心知，结魄灯总会牵引她找到墨渊的。

直至第四年的某个深秋。

风冷叶黄，结魄灯终于在一条狭窄破败的巷子里微微亮了起来。玄女屏息，循着灯光前行数十步，她看见了一位人族少年。

那少年身形清瘦，坐在一辆简陋的木轮椅上，双手紧握轮子，缓慢而艰难地向前滚动。他的眼睛没有焦距，暗淡而死寂；两条腿僵硬蜷着，裹在旧棉布里。

玄女心口猛地一颤。

那气息，那熟悉的元神波动，纵然早已衰弱不堪，却让她在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先生……】

声音未出，她眼泪却已涌出，打湿了面具下的脸颊。

少年并未察觉，神色冷漠地离开巷口，沿街道缓缓挪去。玄女咬唇，跟在后头。直至他走到河边，轮椅停下。

少年的手搭在轮子上，微微颤抖，似在犹豫。那神情分明是生无可恋，似要纵身入水。

玄女（化身为玄瑜）不可！

玄女疾步上前，一把将轮椅往后猛地拉回。

少年冷冷一怔，声音沙哑低沉

钟廷（元神碎片）我身上只有一枚玉佩，若姑娘嫌弃，也可以拿去。除此之外，并无值钱之物。

他竟以为她是个贼。

玄女鼻尖发酸，却什么也没说，只弯腰推着他离开那条冷清的河岸。她心中清楚，若墨渊转生于凡间，必有其因，她绝不能眼睁睁看他走向终结。

少年名唤“钟延”，自幼双腿残疾，又因天生目不能视，被亲叔伯逐出家门。

他问玄女

钟廷（元神碎片）为何我会如此残破？

玄女只能沉默。她明白，这皆因墨渊的元神不完整，才让这具转生之躯缺憾丛生。

——但她从未怨过。

日复一日，玄女悉心照料着少年。为他煮食、为他添衣，推着他去听市井喧嚣，或在春风里采花的香气。

玄女在凡尘租下一处小院，亲自照料少年的起居。她为他推着轮椅去晒太阳，替他熬药，甚至教导少年如何自理生活，告诉他何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的生活太过刻苦导致少年性格冷寡，起初常拒绝她的好意。但玄女的耐心却像水，润物无声。慢慢地，他不再说“走吧”，也不再把饭菜推开，学会了如何自己更衣洗浴，偶尔更会在玄女做饭时，备好碗筷。

某日，少年在院中摸索着捉风，手却意外碰住了玄女的指尖。

那一瞬，他愣住了，半响，他忽而低声问

钟廷（元神碎片）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玄女一怔。

她从未想过此事。寻着钟延，她的心思都是在守护与等待，从未往男女的情爱去想。或许是她的所作，让少年产生了依赖与希望……她该如何做呢？

见玄女没有回复，钟延自嘲一笑，欲收回手

钟廷（元神碎片）也是，我不该妄想。毕竟我是个残废，没人会喜欢我。

听罢，玄女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轻颤

玄女（化身为玄瑜）我愿意。

若这是他此生所求，她应便是。

——

于是，二人便在凡尘成了亲。

粗布喜衣，简陋洞房。无宾客，无红烛，只有他们与天地为证。

入夜，钟延与她对坐，双手攥得发白。

钟廷（元神碎片）（他沙哑开口）你可曾后悔？我……我连夫君该有的职责也无法做到，托托的废物一个。

玄女心疼，她那高贵淡漠的战神先生，何曾如此自卑过？她忍了忍，最后还是倾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玄女（化身为玄瑜）我并非凡人，而是一只狐仙。

她解下遮掩，显出真身的其中一尾，柔顺蓬松的狐尾缠绕至手心。她微红着脸颊将尾端递到他掌中，轻声道

玄女（化身为玄瑜）在我族中，尾巴是至私至密之处，唯有夫妻可触……你呢？可会害怕我？

钟延怔住，随后颤抖着手抱住那条尾巴，反复抚揉。起初，玄女强忍颤抖的身子不发出声音，少年却对她的尾巴爱不释手，她被他撩得软成一汪水，忍不住低喘。钟延最后将她搂紧怀里喃喃恳求别离开。后她察觉到了少年的变化与少年的哀求，咬咬唇，上手帮他撸。

那一夜他们虽没有夫妻之实，却也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

——

二十年凡尘时光。

他们一同种过菜，养过鸡鸭，也曾因柴米油盐争吵，却更多是携手度过无数平凡的日子。

钟延虽双腿残疾，眼不可见，却学会做种花。

——

四十岁那年，病痛如潮涌来。

钟延卧在床榻，气息微弱。玄女守在一旁，握紧他的手。

他轻声问

钟廷（元神碎片）你可曾后悔？

玄女摇头，泪水滚落

玄女（化身为玄瑜）不曾。……那你呢？你幸福吗？

他眼角弯起一抹浅笑

钟廷（元神碎片）若没遇见你，我的人生早该止步在河边。是你让我懂得，原来被人牵挂，也是一种恩赐。……上天待我是不薄的。——若有来世，你可愿……再做我的妻子？

他声音越来越轻

玄女知这不过是她先生的元神碎片之一，但却依然泣不成声，柔声说

玄女（化身为玄瑜）若是你所求，我自是应的。

得了自己想要的回应，他终于安然闭目。

良久，玄女颤着手，将墨渊的元神收进结魄灯里。

她抚过那盏灯，仿佛抱着他的温度。

——

她回到素锦族地。

素锦一袭白衣，被定身术拘在半空，神色恼怒却透着惊惧。而在她身前，桃花眼微弯的男子负手而立，眉宇间是熟悉的温润。

折颜。

玄女僵在原地，这位，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他在这里，那先生的仙身不就……？刹那间，各种恐惧心慌涌上心头。

但，还未容她多想，折颜先是挑眉看向她，衣袖一挥便将她拉进怀里，在她嘴角轻轻落下，全然无视了被定在原地的素锦，满足得紧了紧怀里的女子道

折颜小狐狸，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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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凡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