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风声已止,天地静寂。
玄女意识悠悠归返,睁开眼时,入目是苍苍茂林,枝叶如伞。一缕阳光透过枝头洒落,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些不真实的暖意。
她躺在一株古木下,鼻尖能闻见淡淡木香与柴火味交融。
四下寂然,只听得鸟鸣几声,而正对面一簇火光跳跃,火堆燃得正盛。火旁一人负手而立,正缓缓转身。
桃粉衣衫,眉眼温雅,眸中不带半分血气。
那是她记忆中那个居于十里桃林、常年酿酒闲吟的尊神。
不是魔,也不是修罗——是折颜。
折颜你醒了。
语气平静,不是询问,只是平静的陈述。
玄女挣扎着起身,尚未来得及出声,那人便将手中一小瓶塞到她手里。
她接过瓶子,喉间干燥如焦,她几乎没细看,便仰头灌下一口。
下一刻——
玄女(化身为玄瑜)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喝进了一整壶火,把肺腑都烧得通红。咳到肩膀颤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一手捂着胸,一边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之人,那眼神简直像看着什么……妖孽。
你一个医术通天的尊神,竟给刚醒来的病患灌酒?这医德在哪儿?!
折颜倒是一派无辜地摇了摇手中的酒瓶,语气自然的
折颜这秘境里所有水源都被魔气沾染,饮之必毒。我只有桃花醉,你若不想喝酒,那便只能喝魔气了。
玄女怔了怔,嘴角抽搐——
【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折颜挑眉,一副“我以为你会闻得出桃花醉”的神情。
她干咳几声后便不再理他,借着体内灵气缓缓调息了一会儿,这才抬眼。
玄女(化身为玄瑜)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环顾四周,明明尚在秘境之中,可天地气息不同于先前魔雾弥天之地,反而隐有些安稳灵气。
折颜伏义琴中所封之境,用以镇压魔气……或,困住我。
他缓缓答道,声音温和如常,却掩不住话语中的一丝自嘲。
话语之间,他的目光落在火堆外那张泛旧的琴上。
伏义琴?那史书上记载为折颜上神的作战神器?玄女望着那张琴,断弦三根,琴体虽无裂痕,却不再泛光,仿佛随主人一样沉睡许久。
玄女(化身为玄瑜)(疑惑)困你自己?
折颜(淡然)你见过我方才那副模样,便知为何我需困住自己了。
玄女(化身为玄瑜)那……你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折颜笑了笑,那笑意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折颜大白天的,就想听睡前故事了?
他轻轻晃了晃酒瓶,饮了一口桃花醉,随手抛了几根枯枝入火堆,火光跳跃间,勾勒出他面庞斜落的阴影。
折颜很久以前,四海八荒并非如你如今看到这般平和,那时可说是群魔乱舞,魔族四起,三界烽火连年。那时,我与墨渊、东华并肩作战,一战便是十几万年。
他说得平淡,却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折颜杀伐太重,血气难净。凤凰族乃天生神魔混血,既有神骨,亦有魔脉,杀得多了,魔气便趁虚而入,连带伏义琴也受了影响。
玄女眼底浮现出些许惊色。
玄女(低语)你是……神魔同体?
折颜点了点头。
折颜杀戮过重,心魔随血战而生。为不堕入魔道,我以伏义琴镇压己身魔气,而后将伏义琴镇于昆仑墟之底,自此避世于桃林,不问世间事。
他顿了顿,望着火焰出神。
折颜然而七万年前,我演算到墨渊将有一劫,欲助他博一线转机,便解封伏义琴,试图唤出旧灵相救,结果伏义琴断了三弦……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停了停,喝了一口酒,又继续
折颜那一刻我便知,此劫非我能救,便就作罢。怎知,伏义琴三弦既断,封印亦随之破碎。待我发现时,魔气已渐渐溢出,虽我竭力镇压数万年,却终究徒劳无功。
他将手掌摊开,指尖隐有黯淡魔纹,仿佛还未褪尽。
折颜为免堕入彻底疯魔,我便将自身囚于琴中秘境。出不去,亦无外人可入。
折颜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玄女却听得心中微震。
那是怎样的痛苦与清醒,才让一个尊神自囚与此,只为不伤他人?
折颜(略带好奇)所以……你是如何进来的?
玄女微怔。
玄女(化身为玄瑜)……我,我在外飞行时,不知为何被一道风卷来,便……落入此地。
避开了谈论自身的踪影。
折颜看了她片刻,未再追问,但眼底却泛起某种深思。
——此地由伏义琴结界自控,旁人无法入内。他既无法出,外人更不可能进。然而,这小玄狐却来了。
唯有一种可能——伏义琴主动唤来这只小狐狸。
折颜(低语) ……原来如此。
玄女(化身为玄瑜)你说什么?
折颜(回神) 没什么。只是……想起些旧事。
他重新靠坐于树旁,一手握酒瓶,一手支颐,似又变成了那个十里桃林里每日偷闲偷醉的折颜上神。
两人相继无言,玄女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问什么,只能沉默双手抱膝望着火堆,发呆。
良久,折颜将眼神投向火光,火焰映着他唇角的一点轻叹:
折颜若不是你强行渡了仙气,我现在恐怕已非我。
他眸光一转,落在她唇上,神情微微古怪:
折颜……配合丹药用纯粹的仙气破魔气,这方法,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玄女一怔,双颊变的红彤彤的,随即别开目光,结巴
玄女(化身为玄瑜)你,你别管,反正有效就行了。
折颜没有深问,只是望着她,半晌忽而轻笑。
折颜(语气带笑) 那,你打算下一次还用同一个招数来应付?
玄女(化身为玄瑜)下,下一次??
随后她便明白了,折颜这魔息虽看似压下去了,但並未清净。心魔是在等着机会再次反扑,屈时,折颜会再次彻底失控。她那方法,未必还会奏效了。
折颜看她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慌,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随后化出了一根有着七彩琉璃幻光的羽毛,以法力递到她面前。
折颜拿着吧!它可护你,即便是我,亦无法伤你一丝一毫。
玄女看着那温柔目光的尊神,心微颤,却无言以对,半晌,才取下那根羽毛收进怀里。
火堆噼啪作响,夜色渐浓,折颜又饮了一口桃花醉。
他眼神迷离,却并未醉意横生,仿佛一切皆是宿命定数。
玄女将双膝抱紧,靠着古树一角,望着火堆不语。
他未问,玄女亦不说,七万年来她的踪迹与墨渊肉身的下落。
与此同时·太晨宫
东华步入殿中,殿内比往日更显寂静几分,只因那只惯常趴在草地上晒肚皮的小玄狐,早已离去。东华似笑非笑,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缓步走入殿中。
案几上,结界护着几样东西,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他信手一挥,解了结界,映入眼帘的,是一桌熟悉的饭菜——糖醋鱼、香菇炖鸡,还有一株……小荔果树?
他轻嗅片刻,除了荔果的香甜,更隐隐透出一丝鲜咸。他走近细看,只见那“荔果树”枝叶繁茂,枝头挂满晶莹剔透的红果。伸手摘下一颗,咬开的一瞬,海洋的鲜味与荔果的甜香交织爆发,竟意外地契合无比。
他微挑眉,轻轻将剩下半颗一并入口,细嚼慢咽。良久,才低低一笑,神色似是难得的放松愉悦。
东华帝君傻狐狸。
那句傻狐狸的语气里,却是充满一种无法言说的柔软。
=====================
神秘人物嗯,还吻吗?
玄女(化身为玄瑜)吻你个死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