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一日三时皆清,晨光似水,夜色如烟。
这日清晨,玄女如常伏在玉阶上晒阳,耳尖偶尔动一动,却懒得睁眼。东华帝君不在殿中,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位老神仙行踪本就不定,身为天地共主,四海八荒有哪处他不能踏足?
她一只寄居的小狐狸,既无权问,也无心问。
她伸爪翻开玉简,准备继续研读帝君留下的注解,却猛然感到一道气息撕裂云层,自太晨宫结界之外骤然坠落。
玄女警觉抬头,只见一道紫袍身影从高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殿前玉阶上。
——正是东华帝君。
他神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紊乱,落地瞬间便已昏厥,无半点自御之力。
玄女怔住,三息之久未敢动弹。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东华。
良久,她才踱步上前,用前爪轻轻推了推他。
毫无反应。
玄女四望无人,终于在玉阶间化作人形,一袭翠衣轻落,眉目凝沉。她俯身探脉,仅一瞬,脸色便骤变。
——九成法力溃散,神体之中充斥剧烈浊气。
若是旁人,早该神魂尽碎。可他是东华,天命之主,这等剧毒竟也侵蚀了他?
他究竟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
玄女神识翻卷,一时竟无从下手。忽然,她想到太晨宫后院有一株佛铃树,与东华神体同源一脉,乃碧海苍灵之灵木,花开可净极恶妖邪之气。
唯此一法,可暂解其毒。
她立刻行动,将东华半扶半拖地往后院而去。
尽管她如今道力深厚,但要搬动这具尊神之躯,依旧吃力非常,额上薄汗层层沁出,指尖微颤。
抵达佛铃树下时,她一个失力,竟被东华连带拉倒,整个人重重摔进他怀里。
她面色涨红,低咒一句:
玄女(化身为玄瑜)死流氓……你要是醒着,我非得把你浸了猪笼不可。
幸好,那位尊神仍在昏迷之中。
玄女连忙起身,将他扶正靠树坐好。
片刻后,佛铃树轻轻颤动,枝上金铃微响,佛铃花一瓣瓣飘落,缓缓落在东华身上。
每落一瓣,便见一缕浊气随风散去。
天地寂静,万物无声。唯有那树下二人,在流光静谧中沉默相伴。
她守在旁侧,一动不动,直到那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气息也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
东华帝君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一睁眼,便见不远处一名翠衣少女正低头弯腰,身形在光影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只毛色油亮的小黑狐。
那少女,并非倾世之姿,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忘记的沉静。
东华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蜷卧在树下,不动如初。
几日后,东华似已恢复如常,依旧每日垂钓、抄经,神色从容。
可玄女知道,他的法力仍未完全恢复。
从那日起,她变得比平日更安静,也更乖巧。
不再在他讲道时打盹,不再在他翻书时咬角偷看,更不在他拽她尾巴时跳脚反抗。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守着这片佛铃树下的太晨宫。
仿佛怕他再次倒下。
她终究知晓,哪怕强如东华帝君,也有力竭无声的时候。
她不敢再放他独行,也不愿再见他重伤于前。
纵是做一只沉默的小狐狸,她也要护好这位尊神。
哪怕不为自己,也为那一个始终未醒的名字。
太晨宫的日子,向来寂静如水。
玄女对东华的态度,变得格外收敛。
他依旧每日于莲池垂钓,书案旁抄写古经,神色如常,言语也未曾多变,仿佛那场重伤从未发生。
可玄女知他未曾痊愈。
他的指节不再如昔日那样执卷稳若松岩,偶尔在轻描符箓时,指间竟会微不可察地一抖。她也发现,帝君每逢夜深时分,便不再入定修息,而是独自坐于佛铃树下,久久不语。
她虽未问,但每一夜,也都会悄然守在佛铃树影中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时只是蜷卧树根一侧,有时静趴在石阶下。
东华偶尔低头,总能看见那团漆黑油亮的小狐狸伏在树影里,一动不动,耳尖偶尔微颤。
他不曾赶走她。
有时,他也会淡声道一句
东华帝君夜风凉,莫冻着了。
玄女便将尾巴抱得更紧,不应声,也不动。
只是心中一丝丝发热。
她也曾想问他,那日到底去了哪处,遭了何事。但她知他若不说,便是不想她知。
所以,她也学会了不问。
只默默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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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傍晚,东华照旧坐在莲池前垂钓,身旁摆着一册未翻完的经书。
玄女也照例趴在池畔一侧,看似慵懒,实则神识早探至他体内。
那一缕残存的浊气,仍然缠附在他灵台之外,未散尽。
她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踱步上前,跳至他膝侧,低声启唇:
玄女(化身为玄瑜) 你若不驱散那缕浊气,日后怕是会伤及神识。
东华头也不抬,只是翻过一页经书,淡淡问
东华帝君你这一身修为,几时学得了窥神识之术?
玄女(化身为玄瑜)……我翻了你三本注疏,有所领悟。
东华帝君偷翻的?
玄女(化身为玄瑜)……嗯。
东华轻笑一声,似不以为意。
东华帝君既然偷看,不如本君亲口讲与你听。
玄女怔住,又看了看他,犹豫半晌,终还是缓缓蹲坐下来。
那一夜,东华以平淡的语调,逐一讲解佛铃心经、碧灵轮转诀、三曜归一阵的运转之法。
玄女静静听着,耳边是风过莲池的潺潺之声。
夜色一点点深了,花瓣零落,光影浮动。
她忽而想起,在先生墨渊座下修行的那些年,从未有过这样平静清远的夜晚。
从未有谁,愿将这样细致清晰的心法,一字一句教她。
可如今,她听见了。
而教她的,是她曾无比敬畏、远而不可近的尊神——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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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太晨宫的时光似乎更静了。
东华偶尔问她一句
东华帝君你尾巴为何总不见动弹?
她不理会,继续装死,心里想打死这非礼她无数次的老神仙,却又无法开口言明。
他便揉得更狠,脸不改色
东华帝君若是练毛不成,倒像是退化了。
她强忍怒火,在心里诅咒他一百遍,面上却还得摆出呆愣神态。
东华乐此不疲,仿佛将她当成一件随时可揉的毛毯,而她渐渐也在这一揉一抓之间,习惯了被他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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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物完了,女鹅清白不在了。(姨母笑)
玄女(化身为玄瑜)还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