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祺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向着村口那几株流着血泪的诡异老桃树的方向,跑!甜腻腥腐的风像粘稠的舌头舔舐着她的脸颊,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前方的道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模糊不清。她慌不择路,拐进一条更狭窄、两旁土墙更高的巷子。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好几次她差点摔倒。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几乎能感觉到那些带着汗臭和贪婪气息的呼吸喷在脑后!
就在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她的瞬间,巷子尽头,一个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出来。不同于村里其他土坯房,它由深色的石头垒砌而成,样式古旧,透着一股阴森死寂的气息。祠堂!
祠堂门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而就在祠堂侧后方不远处,一个用几块不规则青石板盖着的、黑黝黝的井口,赫然映入洛祺的眼帘!
井!
老头那句含混的“上次那个……井里……消停了……”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
追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已经逼近巷口!没有选择了!
洛祺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猛地冲向那口石井!她用肩膀狠狠撞开其中一块明显松动、半盖在井口上的青石板!
噗通!
石板被她撞得歪斜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彻骨、混合着浓重水腥和某种陈腐甜腻气息的阴风,猛地从井口倒卷上来,吹得洛祺一个激灵,汗毛倒竖!
就在她身后,翠花那张因愤怒和亢奋而扭曲变形的脸已经出现在巷口,枯瘦的手爪带着风声直直朝她抓来!
“小贱人!看你往哪——!”
千钧一发!
洛祺再无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井下的情况。她闭着眼,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纵身一跃!
身体瞬间被刺骨的冰冷和浓稠的黑暗包裹。下坠感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噗通!
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不是水!那液体粘稠、沉重、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像是无数腐烂的桃花和血液混合发酵而成!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全身骨骼都发出呻吟,冰冷刺骨的粘液疯狂地灌入她的口鼻耳道,带来窒息和溺毙的恐怖。
她疯狂地挣扎,手脚胡乱地扑腾着,想要浮出这粘稠的“水面”。但那液体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划动都耗费巨大的力气。肺部的空气在飞速消耗,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濒死的绝望边缘,她的脚似乎蹬到了什么硬物!不是井壁的触感,更像是……某种石阶?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双脚用力一蹬那硬物,身体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向上窜去!
哗啦!
她的头终于破开了那粘稠腥甜的液体!她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尽管吸入的空气也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粘腻腥甜的感觉让她胃里翻腾。她勉强睁开被糊住的眼睛。
井口上方,翠花那张扭曲的脸正堵在青石板的缺口处,向下探视。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狰狞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她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被井壁的回响扭曲。
洛祺的心脏疯狂跳动,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下意识地向井壁靠去,后背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徒劳地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攀爬的缝隙。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异样!
那并非天然粗糙的石壁,而是一块明显经过打磨、嵌入井壁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线条,触手冰凉。洛祺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不顾一切地用力按压、摸索!
咔哒…嘎吱…
一声沉闷的、仿佛尘封千年的机括被强行启动的摩擦声响起!就在她手按的位置旁边,一块井壁的石板,竟然无声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比井中更阴冷、更腐朽、带着泥土和死亡气息的阴风,猛地从洞口里倒灌出来!
洛祺猛地回头,只见翠花正从祠堂那边拖来一根长长的竹竿,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显然是想把她从这粘稠的“血池”里捞出来,或者直接捅下去!不能再犹豫了!
洛祺最后看了一眼洞口上方那张怨毒的脸,不再有丝毫迟疑。她深吸一口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死亡气息的空气,猛地一低头,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那个刚刚开启、通往未知黑暗的狭窄洞口!
身体挤过冰冷的石缝,扑面而来的阴风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洞内一片死寂的漆黑,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倾斜向下的、湿滑的泥土坡道,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更深沉的腐败气息。
她跌跌撞撞地向下冲了几步,远离了洞口那微弱的光线和翠花疯狂的叫骂。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将她彻底包裹,只有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回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摸索着,从湿透的袖子里掏出那根一直紧攥着的桃木簪。簪身冰凉,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刺骨的阴冷中,竟似乎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暖意。她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通道狭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能容她弯腰前行。脚下的泥土湿滑冰冷,好几次她差点摔倒。黑暗中,时间感彻底消失,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空气,脚下湿滑的斜坡,还有那越来越浓的、仿佛渗入骨髓的甜腐与死寂混合的气息。
不知向下摸索了多久,脚下的坡度似乎平缓了一些。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通道似乎变得略微宽敞了些许。洛祺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在这死寂的黑暗里,任何一丝异响都足以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仿佛从通道的尽头,从四面八方粘稠的黑暗里,幽幽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水滴。
嘀嗒……
嘀嗒……
缓慢,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敲打在死寂之上。
但紧接着,洛祺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在那单调的水滴声间隙,她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
极其微弱,极其压抑,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
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
不止一个!
那哭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破碎不堪,时断时续,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发出的哀鸣。她们在哭,却又不敢放声痛哭,只能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发出这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无声的悲泣。这声音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它浸透了最深的恐惧和无助,在这冰冷的地底深处幽幽回荡,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叹息。
洛祺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握着桃木簪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比井中粘液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遍全身。
这哭声……是那些“上回”的“乖宝儿”吗?那些“走失”被“收留”后,最终在“井里消停”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