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她们……还在这里？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在这片鬼域的地底深处？

A级任务《桃花罪》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中炸响，与这地底幽魂的悲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绝望的恐怖图景。

“打破山村鬼界”……这哭声的源头，是打破的关键吗？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洛祺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更浓的铁锈味。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其勒碎。她停住脚步，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土壁，大口喘息，试图在无边的黑暗和绝望的哭声中找回一丝理智。

手中的桃木簪，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意，此刻成了她意识中唯一的光点。她将它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和寒意。

不能停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死亡和腐烂甜腥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强迫自己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朝着那幽咽哭声传来的方向，向着更深、更浓、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每一步落下，脚下湿滑的泥土都发出轻微的“噗叽”声，在这死寂中异常清晰，像是在为她敲响通往地狱深处的丧钟。

黑暗浓稠如墨，粘滞得几乎令人窒息。洛祺像瞎子一样，全靠指尖触摸着冰冷湿滑的土壁，一点点向前挪动。那断断续续、压抑破碎的女人哭声，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着她的听觉神经，时近时远，飘忽不定，更添了几分鬼气森森。

脚下的路似乎平坦了一些，不再是陡峭的下坡，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却越来越浓，浓得几乎有了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烂的桃肉。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许，但依旧狭窄压抑。不知摸索了多久，洛祺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坚硬、不同于泥土的触感。

是石壁。

粗糙，湿冷，带着一种沉积千年的寒意。通道似乎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弯角，前方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就在这绝对的黑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幽光，突兀地亮着。

那光点极小，如同夏夜最遥远的萤火，散发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的绿意。它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中，一动不动，死寂得如同坟墓里的磷火。

洛祺的心猛地一沉。那光点散发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非人的怨毒。与井口那株老桃树渗出的“血泪”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是核心！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鬼域的核心，或者至少是核心的一部分，就在那光点的方向！

“打破山村鬼界”……目标就在眼前！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加快了脚步，不顾脚下湿滑的泥土和通道的崎岖，朝着那点幽绿的光点摸去。桃木簪被她死死攥在右手，尖端抵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提醒她保持清醒。

距离在缩短。那幽绿的光点渐渐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光，更像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粘稠的雾气，绿光就是从雾气深处透出来的。雾气下方，似乎隐约勾勒出一个低矮的、类似祭坛的轮廓。

就在洛祺离那团幽绿雾气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嗬……嗬嗬……”

一阵低沉、嘶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喘息，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侧的黑暗中响起！紧接着，一股带着浓烈尸臭和桃花甜腐味的腥风猛地扑向她的面门！

洛祺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几乎是凭借着在无数次城市夜跑中锻炼出的本能反应，猛地向旁边一扑！

嗤啦！

一道带着腥风的锐利抓痕，狠狠擦过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土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几块湿冷的泥土被硬生生抠了下来！

洛祺狼狈地摔倒在地，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半边身体。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同时惊恐地抬头望去。

借着那团幽绿雾气极其微弱的光芒，她看清了袭击者的轮廓。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它佝偻着，像一具被强行拉直又扭曲的骨架，包裹在破烂肮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条里。露出的肢体干枯发黑，如同风干的腊肉，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最恐怖的是它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蜡，只有两个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和前方雾气一模一样的、冰冷的幽绿火焰！那火焰跳跃着，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种非人的饥饿感！

活尸！被这鬼域邪气侵蚀操控的活尸！

“嗬！” 那活尸一击落空，似乎被彻底激怒。它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吼，扭曲的身体爆发出与其干枯外表不符的迅猛速度，带着一股恶臭的腥风，再次朝洛祺猛扑过来！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窝死死锁定着她，枯爪如钩，直掏心窝！

洛祺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逃？这狭窄的通道，前方是那诡异的祭坛和绿雾，后方是漫长的未知黑暗，她根本无处可逃！

拼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在那枯爪即将触及她胸口的瞬间，洛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向后摔倒的姿势，用尽全力将身体向侧面一拧！同时，一直紧攥在右手的桃木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孤注一掷地朝着那活尸燃烧着绿火的眼窝捅去！

“给我破——！！！”

噗嗤！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了朽木！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的惨嚎猛然炸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怨毒，几乎要撕裂洛祺的耳膜！

被桃木簪捅中的眼窝里，那两点冰冷的幽绿鬼火如同被浇了滚油的残烛，疯狂地摇曳、扭曲、缩小！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猛地从眼窝里喷涌而出！那活尸扑来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扭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通了高压电！

洛祺一击得手，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发麻，桃木簪差点脱手。她根本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看那活尸的下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前方那团幽绿雾气所在的祭坛方向，没命地冲去！

身后，那活尸凄厉的嚎叫变成了更加混乱、更加疯狂的嘶吼和抓挠声，伴随着肢体撞击土壁的沉重闷响，显然陷入了某种狂暴的痛苦状态。

洛祺充耳不闻，她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点越来越近的、冰冷的、象征着鬼域核心的幽绿光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几乎让她窒息，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尖叫——毁掉它！毁掉那团绿雾！

祭坛的轮廓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用粗糙的黑色石头垒砌的、半人高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一团人头大小、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涌动的幽绿雾气悬浮着，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怨毒气息。雾气深处，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挣扎！

就是它！

洛祺冲到祭坛边缘，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她高高举起手中那根沾着黑烟和粘液的桃木簪，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那团旋转的幽绿雾气核心，狠狠刺下！

“给我——碎！”

桃木簪尖锐的顶端刺入冰冷粘稠的雾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或消融并未发生。

那团旋转的幽绿雾气，在被桃木簪刺入的瞬间，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又带着极致怨毒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桃木簪猛地反冲上来！

嗡——！

洛祺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握着桃木簪的右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像是被震碎了！那股力量阴寒至极，带着无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精神碎片，疯狂地钻入她的脑海！

“生……男宝……”

“不听话……死……”

“桃花娘娘……要……要……”

“井……好冷……”

“跑……跑不掉……”

无数破碎、凄厉、充满无尽痛苦和绝望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意识深处！是那些被吞噬的灵魂！是那些“乖宝儿”临死前最深的怨念！

“呃啊——！” 洛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她不能松手！绝对不能！

桃木簪在剧烈地震颤！簪身那微弱的暖意此刻变得滚烫，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与那冰寒怨毒的力量疯狂对抗！簪尖刺入雾气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如同烧红烙铁烫进腐肉的声音！一缕缕极淡的金色微光，艰难地从桃木簪上透出，试图净化那粘稠的绿雾。

绿雾剧烈地翻滚、涌动，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疯狂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地底通道都开始震动！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僵持！

毁灭性的力量在小小的桃木簪上疯狂角力！洛祺感觉自己就像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吞噬！她的意识在无数怨毒的尖啸和桃木簪微弱的暖意中沉浮，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疯狂，猛地从她身后的通道黑暗中炸响！伴随着沉重、拖沓、却迅疾无比的脚步声！

是那只被她捅伤眼睛的活尸！它追来了！而且听那声势，被彻底激怒，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前有鬼域核心疯狂反噬，后有被重创的活尸索命！

洛祺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桃木簪上的金色微光在幽绿雾气的疯狂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