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哎，你刚才怎么不反抗啊？”舒阮齐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女孩，她蹲了下来。
女孩双手抱着膝盖，小声地说了一句：“她们有刀。”
“她们不敢杀你的。”舒阮齐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被她们欺负多久了？”
“一个学期……”女孩几乎要把整个头埋在膝盖里，声音越来越小。
舒阮齐眉头紧锁，“你一开始不反抗不告老师？”
“她们说……会杀了我。”女孩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当时的懦弱，最终还是把整个脸藏在膝盖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舒阮齐垂下了眼盯着巷子里的垃圾堆发了会儿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苦笑了一声，“你和我妈一样不会反抗。”
女孩愣住了，抬头错愕地看着舒阮齐，“你妈妈也被欺负着？”
“嗯……”舒阮齐点了点头，鬼使神差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然后慢慢补充道，“那个男人，老是欺负我妈，我妈从来都不知道反抗，也不愿意报警，她也从不让我报警。”
舒阮齐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被欺负了却不敢站起来保护自己，明明可以报警，但却要因为自己的懦弱放弃这条生路。
她讨厌这种仿佛被人困住手脚吊起来打的感觉，所以每一次那个男人打她的时候，她都在反抗，但力量太悬殊，到最后都得是妈妈哭着求男人停手。
“所以……那个男人是你的……爸爸吗？”女孩不确定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舒阮齐都表情宛如风云突变，她忽然感觉肚子里一整反胃，破涛汹涌般顷刻之间就蔓延到她的喉头！
她立即背过身去，可惜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无力地干呕。
女孩瞬间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连忙给她拍背，焦急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大……”
舒阮齐缓了好一会儿，她讪讪地说：“不是你的错，他确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体里面流淌着那个人渣的血，每次想起她都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部抽干。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那个女孩轻轻地说出一句：“我一直以为有自己的父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舒阮齐愣住了。
“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现在反复看他的照片才能记住他的样子。”女孩道，“所以我很羡慕那些有爸爸的孩子，没想到不是全天下的父亲都是好父亲。”
气氛陡然沉重。
舒阮齐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向地上的女孩摊开手，“我叫舒阮齐，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轻轻握住她的手，回答道：“我叫邹顾。”
·
寂静的宿舍里。
舒阮齐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记忆中的小女孩和面前的人重叠起来，她有些难以置信，恍惚地开口：“我想起来了。”
邹顾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嗯，你终于想起来了。”
“说句实话吧。”舒阮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现在还醉着，说出的话几乎全是心里话，“你那是和现在反差太大了，我怎么知道之前那个软弱的小女生是你啊。”
邹顾气笑了但她无力反驳，只能翻起别的旧账，“那你一声不吭就转校呢？”
“我是没来得及说。”舒阮齐解释道，垂了垂眼，“那是我妈终于决定带我逃离那个男人，她终于报了警，那个人渣入狱了，她就拿着攒了好久的钱带我离开了。”
邹顾察觉到了她心情的不对劲，开口想要转移话题，舒阮齐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在那个新城市又给我找了一个父亲，那个父亲对我很好，他给我买了一部智能手机，我高兴了很久，他还给我买了很多衣服，简直是把我当公主宠。”
舒阮齐笑了一下，“那段时间我们一家三口很快乐。”
邹顾捕捉到了“那段时间”这个词，她不由自主地想那段时间之后的事，难道并不快乐了？家庭又破碎了？
看真相远比她想得糟糕。
“五年后我十八岁，那个人渣回来了。”舒阮齐声音变得无比沙哑，“我不知道他是越狱的还是出狱的，我只知道那是在我上学的时候，我的妈妈忽然给我打电话，话没说完，只有四个字‘小齐，别回……’应该还有个‘家’字，声音痛苦不堪。”
“我瞬间慌了，紧接着我的老师告诉我，我家出事了。”
当时那个老师的表情，舒阮齐都记得一清二楚——老师的脸几乎是全白的，嘴唇咬破了皮，面对她时不知所措得不知道怎么开口，着急的样子吓到了全班。
舒阮齐声音越来越低，“我回到家后，我听见别人的议论声，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全部倒在了血泊里。我看着他们被盖上了白布，被担架抬走。”
“哪有亲戚要我，他们早就觉得我妈晦气了，我也一样晦气。所以我只能住在学校，学费只能欠着。从此我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她道，“高考后，我去了一个很出名的大学，有了很多奖学金，把之前欠的学费还了，还自己买了一套小房子。”
日子似乎好了很多。
邹顾抿了抿嘴，她想问舒阮齐是因为什么而死才穿越的，但这个问题她选择憋在心里。
然而，舒阮齐自己说出了答案：“系统说我是煤气中毒而死的，当时我就在想我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所以啊，我不是自己不小心的，而是故意这么做的。”
“自杀的方式有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用煤气吗？”舒阮齐自问自答，“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自杀的，煤气中毒看着是意外，认识我的人也不会说我承受能力差了，会说我命苦，再差点都只是说这自有天意，说我活该。”
邹顾看见舒阮齐眼泪已经含满了泪水，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用手轻轻地在她发红的眼底抹了一下。
“我听了你的故事，那你想不想听我的故事？”邹顾轻轻地问。
“嗯。”舒阮齐摸了摸眼睛，点了点头。
邹顾开口道：“我没有活过二十岁。”
舒阮齐怔住。
“你走了以后，我为了找你问了很多人，终于变得开朗了最多，但我依旧想你，依旧找你，最后我也考上了一个好大学，入学第一天，我在别人嘴里偶然听到了你的名字。”
“我才知道我和你上得是同一个大学，那一天我到处打听你，最后在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灯，被一辆车撞死了。”
邹顾忽然笑了一下，说不出是苦笑，还是因为这件事宛如电视剧里的抓马剧情而发笑。
舒阮齐笑不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邹顾帮她擦眼泪，不停地擦但是擦不完，她笑道：“哎呀，别哭了，其实我现在想起这件事来一点都不伤心，反而还挺好笑的。”
“……”舒阮齐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至少，我还是遇到了你。”邹顾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有暗恋的人了——”
“就是那个把我从小巷子里救出来的那个人。”
“现在应该不是暗恋，是明恋了。”邹顾望着舒阮齐，握着她的手。
舒阮齐眼睛瞪大，仿佛所有细胞都在叫嚣，脸红得不成样子，开口说话时结结巴巴：“那个……邹、邹顾。”
邹顾说出这些话也用了很大的勇气，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讨厌的准备，“嗯。”
舒阮齐道：“其实……我、我觉得……是双向暗恋。”
“现在也可以说是双向明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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