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陆江来的喉咙紧了一下

“我知道,我那天在马车上陪了她一路,她攥着我的袖子没松手。”

“我答应过她,等案子结束就送她回来。”
门板后面静了一息,然后荣筠茵说
“你跪了五天了,膝盖不疼?”


“疼。”
“那你明天别来了。”


“我明天还来。”
荣筠茵没再说话,但陆江来听到她靠在门板上的那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她把后背也贴了上来
第六天他说了荣善宝顶压作证的事,杨芸不忍荣善宝为难,撕碎了画像认错,徐嵩下令重打四十大板,荣善宝当庭证明她就是杨芸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

“大小姐在堂上站得很直,从头到尾没有弯过腰。”

“我坐在上面,看着她站在那里,想起你说过的话——你说你长姐从来不做她不想做的事。”
门板后面传来荣筠茵的声音,比前几天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股硬邦邦的调子
“她做了,她不想做,但她做了。”


“是,她做了。”
陆江来顿了顿,语气里带了期盼

“杨芸的案子结了,徐嵩也被押进了大牢,四小姐,案子快结束了。”
门板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荣筠茵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轻轻的
“你膝盖是不是青了?”

陆江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官服底下那层裤子已经磨薄了,膝盖的位置硬邦邦的,跪下去的时候骨头硌着青砖地,确实疼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明天可能要下雨,四小姐记得关窗。”
门板后面没有再传来声音
第七天晚上,陆江来跪在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阴了一整天,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他跪了一会儿,开口说了案件余波——杨继胜被治罪,徐嵩即将说出幕后黑手时毒发身亡,线索断了
祖母震怒,荣善宝在雨中罚跪晕倒在秀琼怀里
他还没有说完,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荣筠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件干外衫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江来——他的官服下摆沾了灰,膝盖的位置磨出了两团深色的痕迹,脸色比前几天白了一些,但那双沉静的眼睛抬起来看她的时候,里面的光还是和从前一样,温驯而笃定
荣筠茵把手里那件外衫扔在他肩上
“起来。”

她声音还是硬的,但尾音微微发着颤
“长姐今天在雨里跪了多久?”

陆江来撑着地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站定之后低头看着她

“半个时辰,秀琼把她背回去的,满珠去请了大夫,人没事。”
荣筠茵攥着门框的手指紧了一下,垂着眼睛看着门槛上被他跪出来的那两道浅浅的痕迹,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声音闷闷的
“进来,把湿衣服换了。”

陆江来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她侧身让出来的那道缝隙,那道缝隙后面是她屋里暖融融的烛光和窗台上那盆茉莉的剪影
他看了两息,然后抬脚跨过了门槛
荣筠茵把门关上了,门闩没有落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看着他
陆江来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端着那盏茶没有喝,低头看着茶汤里浮着的几粒桂花碎,好一会儿才听到荣筠茵开口
“温粲今天来找我辞行了。”

陆江来“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茉莉的叶子上
那盆花这几天没人浇水,叶子有点蔫了
荣筠茵看了陆江来几息,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从桌角提起水壶,给那盆茉莉慢慢浇了一圈水。
陆江来端着茶盏坐在桌边,看着她蹲在窗台边浇花的背影,看着她被烛光勾勒出一层暖色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眼睛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