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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竹生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瞪着她,带着一种被抓包之后的恼羞成怒

“谁脸红了?四小姐你眼睛有问题吧?”
荣筠茵看着他涨红的耳廓,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天气冷了,走过回廊的时候,青砖地的凉意透上来,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那个郎知县的耳尖,可比这地面烫多了
那天晚上,郎竹生在前院忙到很晚
他带着官差把新房来回查验了三遍,又逐一核对府中所有人的鞋履,每一项都做得又细又碎,像是要把整座荣府翻过来抖一遍灰才肯罢休
但三更过后,他打发了所有人去歇息,自己却绕过后花园,在西跨院那间住了人的厢房外面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
陆复生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像是正准备就寝
他看到郎竹生站在门外,那双沉静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郎竹生闪身进去,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沉默了一瞬
他脸上的表情和白天在正厅里那副挑剔刻薄的样子截然不同——眉头拧着,嘴唇紧抿着,眼底有一种藏了很久的、终于不用再藏了的急迫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陆复生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只有旧人才有的沙哑和郑重

“大人!”
陆复生的手指握书卷的力道微微紧了一下
他抬起眼来,看着面前这张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角落逐渐重合的脸——这人以前跟着他的时候,嘴上没一句好话,但每次他被上头刁难,都是这人第一个冲出来替他挡在前面
#陆复生 “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失忆者应有的迷茫
郎竹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攥着拳头梗着脖子,声音有些哑,像是在跟谁较劲

“你别装了你!你肯定还记得我,你以前训我的时候说‘郎竹生你再骂骂咧咧我就把你发配去养马’,这你总记得吧?”
陆复生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确实想起来了——这句话,这个语气,这个一生气就梗着脖子像只炸毛公鸡的人
那些被埋在旧伤深处的记忆像被撬开了一条裂缝,开始汩汩地往外涌
郎竹生见他这个反应,更急了,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鱼符塞到他手里

“你当年奉旨来江南查卫氏旧案,我是你亲手从刑部要来的师爷!”

“你说咱们一明一暗,我假意去徐嵩那边做眼线,你明面巡按查案,你坠崖那天,说好第二天在城外土地庙碰头的,结果我等了你一整夜——”
陆复生的呼吸开始变重,那些记忆的碎片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带着温度和痛感的完整的场景——天子案前他低头接过密诏时明黄绸缎的触感,江南驿道上马车颠簸的节奏,夜色中被人从背后推下悬崖时碎石刮过掌心的剧痛
郎竹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被人推下去之后,我找了你好几个月。”

“徐嵩那边说你是畏罪潜逃,朝廷撤了你的巡按职,我在临霁县做了个芝麻官,明面上替徐嵩办事,实际上一直在查你的事——”
#陆复生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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