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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筠茵停下脚步,看向他
贺星明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慢慢抬起眼来
他的眼睛在竹影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被树荫遮了大半的古井,井水底下有暗流在动,但井口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看到她的时候,眼底又亮起那簇熟悉的、被压得很紧的火,亮了一瞬,又被他按下去,恢复成一副沉静的、带着些许落寞的温和

“四小姐。”
他站直了身体,把手里的竹叶松开,任它飘落在脚边
荣筠茵站在原地,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他
她今天已经见了好几个人,说了好多话,按她平时的性子早就该觉得烦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贺星明一个人站在这片竹影里、手里揉着一片竹叶的样子,她心里那个烦躁的开关没有立刻跳起来
“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语气和平时一样硬邦邦的
贺星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斟酌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看热闹。”
荣筠茵疑惑
“祭礼在前面,你站这儿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四小姐。”
荣筠茵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贺星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和黏腻的意味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有一点点淡、有一点点涩,像是一杯泡得太久的茶,苦味已经渗出来了,但他没有倒掉,还端着
“贺星明。”

荣筠茵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贺星明低头看着她,鸦青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因为茶祖节,今天……我说什么,都会算数的。”
荣筠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贺星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比手指长不了多少,青竹削成的,表面磨得光滑圆润,像是被人握着在手里盘了很久
他把竹筒递到她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交一件很重的东西

“这是虎丘茶山上的青竹。”

“我走的时候砍的,带在身边七年了,上面刻了一句话。”
荣筠茵低头看着那个竹筒,没有伸手去接
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一直在说我忘了的事,你到底是谁?”

贺星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截竹筒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久到竹林里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很多年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了一些

“四小姐在马厩里抽了一个偷马的小孩一鞭子。”
荣筠茵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过去的画面——确实是有个小孩,瘦瘦的,脏兮兮的,看着想偷她拴在马厩里的那匹枣红马
她当时从墙头上跳下来抽了他一鞭子,但抽完没有打他,而是把缰绳递给了他
“你坐不稳。”

“我骑那匹矮的,你骑这匹,跑两圈摔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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