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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颖生没有去找任何人打听
他从清晨就坐在荣府后园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桌案,案上铺着一张素白的宣纸
笔墨纸砚都是最普通的,砚台甚至缺了一角,但他研磨的姿势极认真,像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他准备写一篇文章
不是那种辞藻华丽、歌功颂德的骈文,而是一篇关于茶的赋
他花了三天时间,翻阅了荣府藏书楼里所有关于茶的书卷,又花了整整一个上午,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到一半,墨用完了
他停下笔,正要从怀里摸出那块快用完的墨锭,一双绣着暗纹的锦靴停在了他面前
白颖生抬起头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两秒才认出来人——是那天晚上在信芳阁外骂他“呆瓜”的那位四小姐
“你在写什么?”

荣筠茵微微弯着腰,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宣纸,下三白的眼睛难得露出了一丝好奇
白颖生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耳根开始泛红

“回……回四小姐,是一篇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关于茶的。”
荣筠茵“哦”了一声,目光在纸上扫了两行,忽然伸出手,拿起那张宣纸看了起来
白颖生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写的时候很投入,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被人拿在手里看,尤其是被这位四小姐拿在手里看,他突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写得不好,每一个笔画都歪歪扭扭
“不错。”

荣筠茵把纸放回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颖生愣住了

“四小姐……您、您懂赋?”
荣筠茵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瞧不起谁呢”
“我荣家世代事茶,我从小在茶山里滚大的,你写茶的文章我看不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有些用典不太准,但你一个外乡人,能写到这个程度,算是有心了。”

白颖生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缺了角的砚台,嘴唇动了动,想说“多谢四小姐指点”,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荣筠茵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继续写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用这块墨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块好的。”

白颖生抬起头,她已经走远了
他坐在那里,攥着那支秃笔,鼻头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
这是他离家以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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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筠茵走出荣府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不爱坐轿,也不爱坐马车,出门全靠两条腿
青禾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小姐,您慢点,您走这么快干嘛呀……”
“烦。”

荣筠茵头也不回
“在府里待着闷死了,出来透透气。”

荣府所在的安澜坊是临霁城最繁华的地段,出了巷口就是一条热闹的长街
卖胭脂水粉的、卖绸缎布匹的、卖零嘴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荣筠茵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从一个个摊位前扫过,什么都看不上眼,又什么都想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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