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交流演出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千歌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时间分别是七点、八点、九点，全部来自紫柔。

第一条：“醒了吗？”

第二条：“我写完新歌的前奏了。”

第三条：“你肯定还在睡。”

千歌回了一个“醒了”。紫柔秒回：“你终于醒了！下午来排练厅，我给你们听新东西。”

千歌打了个哈欠坐起来。米雪儿已经不在宿舍了，被子上叠着两件洗好的训练服，桌上留了张纸条：“去舞蹈馆了，下午直接排练厅见。”千歌把纸条收好，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出门往音乐楼走。

四月的校园已经绿透了。梧桐树长满了新叶，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地上跳动着碎金一样的光斑，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只是方向换了，从南边照过来了。

千歌推开排练厅门的时候紫柔和羽凌已经到了。紫柔盘腿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谱子，看见千歌进来抬了抬手。羽凌坐在窗台上翻一本新谱子，旁边放着那盆绿植，叶子上“四季”的便利贴还贴着。

“雪儿呢？”千歌问。

“在路上了。”紫柔拍了拍地板，“过来坐，先给你听前奏。”

千歌在她旁边坐下来。紫柔清了清嗓子，直接清唱了一段。和《风》完全不一样，这段旋律更慢，更宽，像站在山顶上往下看，风吹过来的时候视线跟着往远处推。千歌听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这是开头。”紫柔唱完说，“我还没写词。但主题定了——夏天。”

“《风》才刚演完。”

“我知道。但夏天快到了嘛。”紫柔用手指戳了戳谱子，“而且我不想等。以前写歌总是一个人憋很久，现在有你们了，我想写就写，写完就给你们听。”

千歌看着她。紫柔说“有你们了”的时候语速正常，没有加快，也没有别开视线。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说出来了。

米雪儿推门进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她们旁边坐下。紫柔把前奏又唱了一遍，米雪儿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说：“慢的。适合现代舞。”

“对，我就是想给你留空间。”紫柔把谱子转过去给她看，“这段前奏八个小节，你独舞，我从第九小节进。”

米雪儿低头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羽凌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谱架前面拿起笔：“和声我想试试加中提琴的音色。用键盘模拟。”

“行。”紫柔说，“这次你来定调。”

羽凌顿了一下，看了紫柔一眼。千歌注意到那个眼神，很轻，但里面有东西。以前羽凌写歌都是一个人从头写到尾，别人只负责唱和跳。现在紫柔把“定调”交给她，像是把一首歌的骨架交给了她。

“好。”羽凌在谱子最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大概是调号。

千歌坐在她们三个中间，听着紫柔哼前奏、米雪儿比划动作、羽凌在谱子上写写画画。排练厅的窗户开着，春风从外面灌进来，把谱架上的纸吹得轻轻翻动。

“这首歌叫什么？”千歌问。

紫柔想了想：“还没定。但我想叫‘盛’。”

“盛夏的盛？”

“不是。”紫柔摇了摇头，“繁盛的盛。什么东西长到最大的那个瞬间。夏天不就是这样的吗，什么都到了最满的时候。”

千歌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字。盛。满的，热的，往外胀的。和春天不一样。春天是冒头，夏天是打开。

“那就叫《盛》。”千歌说。

紫柔笑了。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米雪儿把手放上去，羽凌放上去，千歌最后一个搭上。四只手叠在一起，和每一次上台前一样。

“四季，”紫柔说，“第二首。”

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千歌低头看了看叠在一起的手——紫柔的手热乎乎的，米雪儿的指尖微凉，羽凌的搭在最上面很轻。她把手往下按了按，像是要把这一刻按住。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新的一行写上“四季·第二首”。后面画了四个小格子，第一个格子写了“春”已经划掉，第二个格子里写了“夏”，旁边留了空，等着填。第三个第四个还空着。

千歌放下笔，转过身。排练厅里三个人各做各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在一起。

夏天要来了。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