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选婚
翌日一早,女客院落。
几片金色的杏叶纷落,庭院古朴、典雅,平日里十分清静,但此时院里喧哗了不少,想必因为昨夜的变故,没人能安心睡觉,除了徐珺绯,倒不是心大,只是不想留下黑眼圈。
这药,昨夜不是已经喝过了,她端起碗,没再多说什么,刚拿近,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涌来,她不动声色地喝了下去。
这里山谷深处遍布奇珍异草,剧毒植株也很多,峡谷长年都被毒瘴笼罩,长期居住,女子不易生育,所以,宫门才要从山谷外面迎娶新娘。
选婚的时辰快要到了,女客院落内,所有的新娘都被召集到大堂里。
杏叶落得越来越密,台基上点着熏香,烟雾缭绕,一群素衣的姑娘款步走出,分成两行,跪坐在房间两侧,她们按照规矩,只能穿着洁白的贴身薄丝水衣,披散着头发。
所有人素面相对,少了脂粉与穿戴,更显示出了参差,这是宫门选婚的规定。
喝了三碗苦汤子,管事嬷嬷走到她面前测量,在自己手上的记事簿上不停地书写数据,做记录,徐珺绯名字后面每一项都被打上了“甲”,又查了身体,很快,检查结束,徐珺绯拿到了一块金制令牌。
“姐姐,你拿了金牌?那少主大人肯定选你了。”宋四小姐心直口快,站到徐珺绯的身边。
徐珺绯“哪里,云姑娘和姜姑娘都拿了金牌呢。”
徐珺绯看着云为衫,后者脸色异常冷漠,还不能确定她的目标。
上官浅倒是笑吟吟的看向云为衫。
上官浅“以我对少主的了解,他一定选你。”
徐珺绯不在意的拍了拍宋四小姐的手背,截住了她的话头。
徐珺绯“那正好,听说宫家的宫二先生——宫尚角年纪也到了,不会再等到下一次选亲,宫二先生的威望不比少主低,也是极好的。”
上官浅微微笑了。
上官浅“不可以哦。”
徐珺绯“为何?”
上官浅“因为我喜欢宫二先生。”
话语里满是坚定。
缱绻缠绵的目光扫过上官浅,令她心神一怔,如同被毒蛇缠绕绞杀的猎物,不禁捏紧了手中的玉牌,徐珺绯瞧着她的模样,嘴角笑意更盛。
暴露了,原来你的目标是宫尚角啊。
徐珺绯“这样啊,那就各凭本事喽。”
上官浅脸色一变,徐珺绯,这群人中最大的威胁,聪明漂亮的过分,而且分辨不出她的立场,昨天已经得了宫三宫四青眼,若真选了宫二,自己未必斗得过她。
执刃大殿里,完成评级的新娘们一起站在大殿之中。
徐珺绯和同样拿了金制令牌的姜离离、云为衫打扮得最为隆重,红衣金饰,站在正厅的最前排。

拿白玉牌子的姑娘则稍逊之,而拿褐色木制令牌的不过是略施粉黛,站在最后。
她们呈矢形排开,等待宫唤羽选亲。
徐珺绯听见身后传来缓慢但稳定的脚步声,她知道是宫唤羽来了。
吉时已到,宫唤羽从最后一排,缓缓地走到第一排,他兀自打量着每一个准新娘。
宫唤羽在第一排,也就是徐珺绯的面前站定,她很漂亮,一身火红的嫁衣,像是金粉银线勾勒的天神,他身体倾斜,微微靠近徐珺绯,只见她长长的睫羽轻颤,雪白的面颊染上淡淡的粉红,笑起来的模样娇美的像是吹落一地的桃花瓣。
宫唤羽心里一动,说:“就她吧。”
说罢,宫唤羽目光温柔地看向徐珺绯,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
徐珺绯心中并无波澜,面上却装作一副娇羞的样子,惹得对面的男人眼神更加炙热。
云为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的瞳孔颤抖着,呼吸都乱了——她落选了。
而在她身后的上官浅却松了一口气。
月色沉沉,一阵鸟鸣,树丛里不知惊动了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女客院落里,选婚已经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庭院里没有了白日的喧闹,安静得连杏叶落入池水都不起涟漪。
徐珺绯独坐在桌边,她已经可以确定上官浅的目标是宫二,而云为衫的目标,应该是少主,她没有任务目标,只要留在宫门就好,所以,是谁选她都可以,这一点正中她下怀,所以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伪装、试探,毕竟任务失败的后果可是——死啊。
不多时,门被敲响,屋外传来上官浅的声音。
上官浅“徐姑娘。”
徐珺绯“怎么了?”
徐珺绯不紧不慢的打开门。
上官浅“夜里是睡不着,几位姐妹在我房中聊天,我瞧着徐姑娘的灯也未熄,所以来问问,要一起吗?”
徐珺绯“好啊。”
自己都好心放过她的任务目标了,怎的还要来讨人嫌,徐珺绯点了点头。
来到上官浅房里,云为衫已入座了,三人在纱帘笼罩的低案边围坐,徐珺绯闻到一阵沉郁的芳香,她撇过头,看见香炉正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心下了然。
上官浅见她注意到了熏香,有些意外,难不成,她也是无锋?可她并没有什么异样,昨夜更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而且无锋也不会给它的刺客安排同样的任务,避免自相残杀,可如果她不是无锋,又有那家小姐能有这样的心智与手段?
她与云为衫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试探一番。
云为衫“天地玄黄。”
口令一出,徐珺绯下意识想要接话,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她摩挲着杯沿。
徐珺绯“宇宙洪荒,怎么好好的背起诗文来了?”
见徐珺绯并不接招,上官浅已经可以断定她并不是无锋的人,那么她将是这次任务的最大变数与障碍。
几人又秉烛聊了一会儿,期间上官浅和云为衫一直想尽办法让徐珺绯喝茶,可她就是不喝,磨得两人都没了耐性,最后只好另寻它法。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夜阑人静的女客院落忽然掌起了灯,庭院都亮了起来。
一群侍卫不由分说地冲了进去,喧闹、嘈杂声四起。
侍卫高声重复着:“所有女客从房间出来,清点人数。”
徐珺绯从睡梦中惊醒,急急披了件外衣拉开门。
她冷眼站在庭院中央,火把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好像照在一尊菩萨像上,四下里姑娘们围在一起,紧紧挨着她。
她瞧见上官浅和云为衫的龌龊,心下骇然,太冒进了,也太愚蠢了,刺客是个体,相互协作是需要的,但相互牵制是必然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引火上身,现下上官浅虽帮云为衫暂时摆脱了一时的嫌疑,但两个人同时惹上了怀疑,这种子一旦种下,生根发芽是迟早的事。
她朝对面的侍卫打探了消息,才知道宫门执刃和少主死了,如此巨变,难怪乱成一团,不过,这就意味着即将会有一位新的执刃诞生。
而她,刚刚被选上为少主夫人,一切却要重来了,她需要宫门势力,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宫门强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