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汐找了个青瓷碗。
这碗是越窑产的,淡青色的釉面上刻着一圈浅莲纹,是上次江南商人送来的,时汐一直没舍得用。
时汐把安神汤滤进碗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端着碗,轻手轻脚地往书房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写字声。
时汐轻轻推开门,见周生辰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狼毫,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案上堆着几封密信,信封上印着“急”字,旁边还放着一块没吃完的胡饼,早已凉透。
漼时汐师父。
时汐轻声唤道。
周生辰抬起头,见是时汐,眼底的疲惫淡了些,放下狼毫。
周生辰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漼时汐我见师父还在忙,熬了碗安神汤,您喝了再忙吧。
时汐走到案前,把青瓷碗递过去,目光落在周生辰眼底的红血丝上,忍不住补充了句。
漼时汐这汤是用合欢花和远志熬的,药性温和,能助眠。
周生辰看着碗里浅褐色的汤,又看了看时汐递碗的手。
指尖沾了点药汁,还有一块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烫到的。
周生辰接过碗,指尖触到青瓷的凉意,又碰到时汐的指尖,温温的。
周生辰手怎么烫到了?
周生辰指了指时汐的指尖。
时汐愣了一下,才想起方才倒汤时不小心碰到了陶锅边缘,她慌忙把手背到身后。
漼时汐不碍事,就烫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周生辰没再多说,只是低头喝了口安神汤。
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合欢花的甜香,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也让连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周生辰喝完一碗,把碗放在案上,看向时汐。
周生辰有心了。
漼时汐师父为了西州和南辰军,总忘了休息。
时汐小声说。
漼时汐李伯说,最近军营有士兵染了风寒,您要是累倒了,可怎么办?
周生辰看着时汐眼底的担忧,心里微微一动。
周生辰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兵书,递给时汐。
周生辰明日你不用去机关房了,跟着李伯去军营看看,帮他熬些姜汤,也学学怎么应对军中的小病症。
周生辰你的医术,总不能只停留在药圃里。
时汐眼睛亮了。
漼时汐弟子遵命!
时汐早就想把医术用在实处,只是一直没机会,如今周生辰主动提,她自然高兴。
周生辰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生辰又坐回案前,却没立刻拿起狼毫,而是看着案上的青瓷碗,淡青的釉色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时汐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想起荷包里的青铜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今日周生辰太累了,等他歇过来,再问也不迟。
时汐轻轻带上门,把书房的灯火和案前的身影,都留在了门内。
周生辰看着紧闭的门,拿起青瓷碗,指尖摩挲着碗壁上的莲纹。
周生辰想起时汐递碗时的模样,眼底的红血丝似乎都淡了些。
周生辰拿起案上的密信,上面写着“柔然近期频繁越界”,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比刚才松了些……
有这样细心的弟子在,西州的未来,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周生辰把密信收好,决定今日不再熬夜,明日还要和时汐去军营看看,不能让她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