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州的夜静得能听见榆树叶的簌簌声,王府的灯火大多已熄,唯有前院书房的牛油烛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庭院的青砖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时汐站在自己的房门外,望着那道影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荷包里的青铜符……
自昨日从机关阵挖出这枚铜符,时汐心里总惦记着要问周生辰,可连着两日,都见他从清晨忙到深夜,连饭都难得按时吃。
青禾时汐姑娘,还没歇息呢?
路过的侍女青禾提着一盏小灯,见时汐站在原地,轻声问道。
青禾方才我去书房送热水,见王爷还在看文书,眼底的红血丝都快遮不住了。
时汐心里一动,想起前几日在沙盘室,周生辰伏案推演时,她也见过那样的红血丝,当时只当是偶然,如今看来,竟是连日熬夜的缘故。
时汐抬头看向青禾。
漼时汐师父最近是不是在忙中州的事?
青禾许是吧!
青禾叹了口气。
青禾这几日总有暗卫来送密信,王爷看完就皱着眉,连最爱喝的甘草茶都忘了续。
时汐没再多问,只谢过青禾,转身往药圃旁的小厨房去。
时汐记得母亲留下的药囊里,有一张治“心烦不寐”的小方子,用合欢花、远志、茯苓熬汤,安神助眠,药性温和,正适合熬夜的人喝。
小厨房的门没锁,时汐推门进去,借着月光找到陶锅,又从药柜里翻出药材……
合欢花是上个月晒干的,花瓣还带着淡粉的颜色;远志是她亲手挑拣过的,去了芯,只剩白净的根;茯苓则是医官特意留的陈货,药效更足。
时汐把药材按比例称好,动作轻缓,怕吵醒旁人,只点了一小簇炭火,架起陶锅,倒上西州的山泉水。
李伯时汐姑娘?
门外传来医官李伯的声音,他提着药箱路过,见小厨房亮着光,便推门进来。
李伯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熬药?
李伯是哪里不舒服?
漼时汐李伯,我不是给自己熬的。
时汐连忙解释,指了指陶锅里的药材。
漼时汐我见师父连日熬夜,想给他熬碗安神汤。
漼时汐您帮我看看,这些药材的剂量对不对?
李伯凑到陶锅旁,闻了闻药香,又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药材,点点头。
李伯合欢花三钱、远志二钱、茯苓五钱,剂量正好,药性温和,不会伤脾胃。
李伯不过熬的时候得注意,合欢花要后放,不然香味散了,安神的效果就差了。
漼时汐谢谢李伯提醒!
时汐松了口气,又想起青禾说的军营情况,顺口问道。
漼时汐对了李伯,最近军营是不是有人染风寒?
漼时汐青禾说药材得省着用。
李伯是啊。
李伯叹了口气。
李伯西州入秋凉得快,士兵们夜里守边关,难免着凉,已经有十几个士兵病倒了,我正准备明日再熬些姜汤送去。
李伯你这安神汤熬好后,也让王爷多注意休息,南辰军离不得他。
时汐应下,目送李伯离开,转身继续守着陶锅。
炭火的温度慢慢透过陶锅传来,水渐渐热了,时汐按李伯说的,先放入远志和茯苓,用小火慢熬,等锅里的水熬到只剩三分之二,才撒入合欢花,盖上锅盖焖了片刻。
很快,淡淡的药香混着合欢花的甜香弥漫开来,飘出小厨房,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