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时宜求请，破例收徒（一）

前厅的榆木案几上，摊着一张西州边境的羊皮地图，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周生辰刚与谢云议完军营防务，指尖还停在地图上标注“柔然边境”的墨点处，就见青禾掀帘进来，低声禀报。

青禾王爷，漼大姑娘带二姑娘来了。

青禾话音刚落，漼时宜便领着漼时汐走了进来。

时宜身着月白襦裙，裙摆沾了点雪粒，显然是从东跨院快步赶来。

时汐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支刚擦干净铜绿的银簪，见了周生辰，忙跟着姐姐行了敛衽礼，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案几上的地图……

那上面用朱砂画的防御线，和时汐幼时在父亲书房见过的兵法图，竟有几分相似。

漼时宜先生。

时宜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漼时宜方才听闻时汐误触后院机关阵，还劳烦先生挂心了。

漼时宜只是……

漼时宜时汐自小喜好机关、医术，漼府虽有典籍，却不及西州王府藏货丰，也缺名师指点。

漼时宜我斗胆求先生，能否让时汐留在王府学艺？

周生辰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时汐身上。

这姑娘站得笔直，虽穿着江南样式的棉裙，却没有半分娇怯，眼神落在羊皮地图上时，还带着点探究的亮意——方才她卡停机关的沉稳，还有对机关原理的通透，确实是块可塑之才。

但南辰王府收徒从不是易事，十二弟子皆是经过层层考验，更何况她是漼氏女，背后牵扯着中州势力，周生辰不得不慎。

周生辰南辰王府收徒，不问出身，只看两样。

周生辰走到两人面前，玄色锦袍扫过地面的炭盆，火星轻轻跳了跳。

周生辰一为资质，二为心性。

周生辰想留下，需过三试。

时汐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清亮。

漼时汐请王爷出题！

时宜怕时汐冒失，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却被时汐轻轻按住手。

时汐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若错过，再难有学真本事的可能。

周生辰见时汐这般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指了指案几上的羊皮地图。

周生辰第一试，兵法。

周生辰你且说说，西州边境多山地，柔然骑兵善奔袭，该如何布防才能阻其突袭？

这问题问得突然，时宜都替妹妹捏了把汗——时汐虽读过兵书，却从未实际分析过边境局势。

可时汐却没慌，走到案几前，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黑松林”的位置。

漼时汐回王爷，黑松林地势险要，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道，若在此处设伏，用滚石堵住出口，再在林中埋上绊马索，柔然骑兵再快，也难冲过去。

漼时汐另外，西州城外的护城河可加深三尺，河岸筑矮墙，派士兵轮值瞭望，一旦见柔然骑兵踪影，便点燃烽火，城中军队可提前集结。

时汐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连“黑松林设伏”“烽火传信”这些细节都想到了，竟与周生辰平日布防的思路不谋而合。

周生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问。

周生辰你读过《孙子兵法》？

漼时汐读过。

时汐点头。

漼时汐父亲书房有刻本，我幼时趁他不注意，偷偷翻过，记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柔然骑兵虽快，却怕地形受限，我们只要利用好西州的山地，就能以守为攻。

周生辰第二试，机关。

周生辰没再纠结兵书，转而指向前厅角落的一盏铜灯——那灯是机关灯，旋转灯座就能点亮烛火，底座还藏着个小暗格。

周生辰你若能在一炷香内，找到这灯的暗格，就算过了。

时汐走到铜灯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灯座是青铜做的，刻着缠枝纹，纹路衔接处有个细微的缺口。

时汐想起王工匠说过，“机关之巧，多在纹路断点”，便伸出指尖，轻轻扣住那个缺口，顺时针转了半圈。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灯座的底面竟缓缓弹开，露出一个能放下半块胡饼的暗格。

一炷香还没燃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