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姜梵在元亦瑾走后给柯闫打了个电话，他要和柯闫说清楚，该断个干净了。

　　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拨通，姜梵皱了皱眉，走出别墅发动了自己的车子，驶向了他送给柯闫的延清别墅。

　　别墅里的大灯全关了。

　　难道不在？

　　不可能，柯闫的交际圈小得很，难不成还能回他之前待的那家店里回味过去？明显不可能，于是姜梵打开了别墅大门，点亮了客厅的灯，环视一圈后他打算上楼看看，路过沙发时被一个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他给许泛舟的分红协议书。

　　许泛舟来过这儿，就在不久前。

　　姜梵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他立刻拨通了这里主管的电话，调了监控。

　　如他所言，柯闫的交际圈很小，能够找到的绑匪手法粗糙，留下了诸多的蛛丝马迹，连监控都没有避开，姜梵就看着他们把陷入昏迷的许泛舟抬上了车。

　　晚上十一点钟，整个延清别墅里乱成一团，警察、专家、闻风而至的记者，姜梵坐在沙发上，始终想不通他当时怎么就包养了柯闫这个人。

　　他现在很乱，很烦，也很后悔。

　　“姜先生！有一点线索了！请跟我们来一下！”

　　姜梵立刻站了起来，像是即将步入战场的士兵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他们。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元亦瑾本来就晕车，现在更是面无血色，他惨白着脸被人拖了下来。

　　沈庭衣语气匆急〔别睡，我在降低你对疼痛的敏感程度〕

　　〔我感受到了沈哥，可是还是好疼……〕

　　沈庭衣也很急，他恨自己不是高级系统，没有他们那些出神入化的方法来保护自己的宿主，他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他带了那么多位宿主，没有一个会像元亦瑾一样让他这么担心。

　　他可能……他可能……

　　“起来，死不了。”

　　那人把他狠狠惯在了地上，元亦瑾坐直了身子，仰起头看着他，那人长得凶神恶煞的，不过似乎没有想要再伤害他的意思，只是也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从怀里拿了包香烟，他在嘴里叼了一只，抬手点燃，接着缓缓吐出了一团白雾。

　　“你们绑我干嘛？”

　　元亦瑾扭了扭身子，发现被反绑在背后的手上的麻绳绑的是真的很紧。

　　那人撇了他一眼：“不知道，我又不是老大。嘶……你别给我动！”

　　见他态度这么强硬元亦瑾只好放弃了挣扎。

　　“怎么称呼？哎，我想抽一支。”元亦瑾又开口，他看出来了，这人比较好说话。

　　“叫我道哥。你也就配吸一吸二手烟。”

　　元亦瑾有问，他必答。

　　这大概是一个废弃工厂，规模还挺大，周围没什么窗户之类的缺口，元亦瑾仰头靠在了墙上。

　　他又说：“道哥，我还没有吃饭，我快要饿死了。”

　　道哥烦躁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就你逼事儿多，妈的，等着。”

　　他走了出去，换进来一个比他更瘦更高的男人，他也叼着烟，穿着黑色长袖单衣，迷彩裤，裤腰上还别了把匕首，他站在元亦瑾身边，也不说话，就兀自抽着烟。

　　一支烟抽完了他也不点下一支，只是在元亦瑾的面前踱步，偶尔看他一眼。

　　这个人可比那个道哥凶狠多了，道哥是显而易见的彪悍，而他是不易发现地眼露凶光。

　　过了十几分钟道哥终于回来了，他走进来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说出来的话意味不明：“阿金让你准备好，‘公主’等一下就归你了。”

　　而那个男人听见这句话之后，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期待许久后即将得到的迫切。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里。

　　元亦瑾猝不及防地被面包和矿泉水瓶砸了脑袋，他抬起头：“我吃不了啊道哥。”

　　对方低声说了句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他蹲了下来，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然后一股脑塞进了元亦瑾的嘴里，做完这些他就又在元亦瑾身边坐下。

　　被面包塞了满嘴的感觉不太好受，但是他只能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咽下去，缓慢且艰难。

　　〔沈哥，我感觉我还能活着走出这里。〕

　　元亦瑾淡淡地对沈庭衣说。

　　他的直觉向来都是准的，希望……希望这次也是。

　　一个小时之后，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柯闫，他的走姿有些莫名的怪异，他挥了挥手让道哥先出去随后拉了张椅子在元亦瑾面前坐下。

　　接着不知道从哪儿投进来的月光，元亦瑾看清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斑驳的痕迹，他瞬间就懂了。

　　柯闫到底还是个“少爷”能卖的也就只有那么个东西了。

　　但是元亦瑾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

　　柯闫看着他，目光如炬，癫狂的情绪溢于言表：“许泛舟，你是他的正宫又怎么样？到最后，不还是在我的手里？如果我这样做……那他一定就会……一定会！”

　　他自言自语道。

　　元亦瑾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说：“你要对我干什么？”

　　“干什么？我啊……得到姜夫人的位置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向他要点钱吧。”柯闫的神智似乎在一瞬间又清明了起来。

　　他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元亦瑾，一动不动。

　　〔姜梵已经报警了。〕沈庭衣温和的嗓音响了起来。

　　元亦瑾曲起长腿，看着柯闫:“你明明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

　　柯闫似乎愣了愣，然后笑了：“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我还这么年轻……对啊，我还年轻，我才19岁……”他突然就哭了起来，双手掩面，“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啊……他们把我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也不想……”

　　这一下，元亦瑾反而怔住了。

　　〔他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他的父亲喜欢赌博，后来输光了家里的钱，就和妻子一起把还在读书的柯闫卖给了夜总会，那个时候他也才刚刚成年。〕沈庭衣的声音淡淡的，轻描淡写几句话，描绘出了柯闫落魄黑暗的生活。

　　元亦瑾耳尖，听见了那随着风声传来的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