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左臂的应力反馈上来了。”
“我知道,继续。”
他在厂房里飞了一圈,姿态比上次稳定很多。推进器喷出的尾焰在阴暗的空间里划出几道白金色的轨迹,像把空气割开了。落地时,他故意做了个急停,脚掌在水泥地上刮出两道浅痕。
“不错。”他点了点头,“比上次强。”
“强了多少?”罗德站在边上,远远地问。
“至少不会摔了。”他说。
“那就行。接下来测武器?”
“嗯。先用低功率,别把这地方炸了。”他走到厂房另一头,面甲里的瞄准系统自动锁定了几块废弃的金属桶。
他抬起右手,掌心炮聚能,白色的光从掌心溢出来,照亮了半张面甲。他微微偏了偏手,光束射出去,精准地击中最近的一个金属桶。那桶被高温熔出一个边缘通红的洞,没有爆炸。
“功率百分之十二。”星期五说,“精度偏差不到零点二毫米。”
“好。”他说。
然后他试了肩部微型导弹的发射,只打了一发,目标是厂房外一棵枯树。导弹带着白烟飞出去,把枯树拦腰炸断。碎木头飞出老远,砸在荒地里,惊起一群野鸟。
“反应时间比原来快了零点三秒。”他自言自语,“还不够。你记得以前那套Mark 85的反应速度是多少吗?”
“记得,老板。”星期五说,“但你要考虑到,我们目前使用的能源模块是混合改装版,输出曲线不如原来的冷核聚变稳定。要达到同等水平,需要再升级能源核心。”
“那就升。”他说,“我需要能源更稳定,也需要更快的反应速度。罗斯那边如果动手,不会提前通知我。”
罗德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动手?”
【托尼】打开面甲,接过水,喝了一口:“我没想。只是备份一个可能。”
“你以前也这样。”罗德说,“做最坏打算,然后尽量不走到那一步。”
“不好吗?”
“好啊。”罗德笑了一下,“就是看着累。”
他刚想接话,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了起来。一条紧急信息跳出来,来自复仇者指挥中心。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罗德也认真起来。
“斯特兰奇在纽约检测到了新的能量波动。”他合上面甲,声音被金属滤过,显得更冷更硬,“频率和上次裂缝之前的预兆很像。”
“操。”罗德骂了一声,边往自己装甲的方向走边说,“离预计时间还有多久?”
“星期五,把数据转给罗德。”【托尼】说。
“收到。”星期五把一份实时数据投射到罗德的战甲接收端上,“能量波动出现在布鲁克林港附近。强度不高,但频率在上升。斯特兰奇博士建议纽约进入备战状态。”
“去通知史蒂夫。”【托尼】说,“你从东侧绕过去,我走直线。路上顺便联系索尔和山姆。”
“你一会儿还要去接摩根。”罗德说。
【托尼】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知道。如果半小时内没解决,你再替我接。”
他没等罗德回应,推进器已经点火。巨大的推力把他从厂房里弹射出去,像一颗红金色的子弹,穿过漏雨的屋顶,直入灰白色的天空。风在他耳边撕裂,海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他看见远处的海雾还没散,纽约的天际线从雾里露出来,像一根根发灰的针。
他加快了速度。
布鲁克林港。
港口附近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堵在几个主要路口,警察正把人往外疏散。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焦糊味,不是烧木头的味,更像臭氧混着金属屑,吸进鼻子里发苦。
斯特兰奇站在码头边,魔法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动。他双手划出金色的法阵,眼睛闭着,额头上渗出汗。旁边的空气中,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紫色裂纹正在缓慢撕开,像玻璃上的裂痕,周围有细小的电光在跳。
“不是上次那种。”斯特兰奇没回头,但知道有人来了,“这个裂缝很小,但能量更精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慢慢钻开。”
“能封吗?”史蒂夫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能,但需要时间和能量。”斯特兰奇说,“你们最好有人去另一边看看。我觉得它不是想派兵过来。”
“那是想干什么?”【托尼】从天而降,落在码头上,战甲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
“感觉。”斯特兰奇说,语气低得几乎听不清,“它在找东西。”
裂缝突然猛地震了一下。一股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缝里喷出来,像一只被戳破的囊,浓稠的光液四散飞溅。那些光液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警察们惊叫着后退。
“稳住!”斯特兰奇大喊,金色法阵急速旋转,把喷涌的能量挡住大半。
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的小腿上。那警察惨叫一声,裤子瞬间烧化,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离他最近的鹰眼冲上去,把人拖到后面,用随身带的清水冲洗伤口。那人痛得满头是汗,嘴里不停重复“我的腿我的腿”。
【托尼】飞过去,胸口的反应堆光芒大盛:“斯特兰奇,你的法阵还能挡多久?”
“三分钟。”斯特兰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它越来越强了。”
“星期五,扫描裂缝结构。”他命令。
“扫描完毕。裂缝外部能量壳不稳定,但中心有一个稳定的通道。直径大约一点三米。”星期五说。
“意思是能进去?”
“理论上可以。但内部空间数据完全未知,风险极高。”
【托尼】盯着那道裂缝,紫色光在他面甲上投下诡谲的影。他想起索尔之前说,他身上带着六颗宝石的能量残留。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来找他的,那他躲在后面,它可能还会一直钻。
“我进去看看。”他说。
“不行。”史蒂夫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太危险了!我们还不确定里面是什么!”
“等确定了,它可能已经在城里了。”他说,往前走了两步。
“托——”史蒂夫忽然改口,“【托尼】,你听我说。不要冲动。我们可以在外面把它压回去。”
“压不回去的。”斯特兰奇也开口,声音沉重,“它已经锁定了这一侧。不进去解决根源,它不会罢休。”
【托尼】回头看了斯特兰奇一眼:“你难得说人话。”
“别开玩笑。”斯特兰奇说,额角的汗珠滴在披风上,“如果你要进去,我可以在你身上加持一个空间锚点。让你被拉进深处的时候,不被乱流撕碎。但时效只有三分钟。三分钟你不出来,我拉不回你。”
“三分钟够我进去拍张照。”他说。
“那你他妈拍清楚点。”罗德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粗喘,显然正在赶来的路上。
【托尼】笑了一声。然后他转身,面甲合上,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平静得不像话:“星期五,开启全境记录模式。如果我没回来,把数据留给罗杰斯。”
“好的,老板。”星期五说。
他朝裂缝走去,紫色光照得他全身发红。斯特兰奇抬起手,一道金色法阵打在他背上,像一枚发光的纹章嵌进装甲外层。
“保命,别逞强。”斯特兰奇说。
“这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说。
然后一步跨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他想的要安静。
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一种极低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耳朵里塞了棉花后听见的自己心跳。周围的景象是一团乱麻般的暗紫色,像被揉碎的星云,又像在深海里抬头看水面。没有方向,上下左右全由一种粘稠的力拉扯着,他靠装甲的飞行系统勉强稳住。
“老板,空间畸变率极高。建议不要深入超过五十米。”星期五的声音在面甲里发颤。
“收到。”
他环顾四周,面甲的探测波扫出去。返回的数据很怪,像打在棉花上,没有边界。可就在正前方,有一团更深的紫色在收缩,像某种活物在呼吸。那东西的核心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表面有无数细丝向外延伸,每一根丝都在轻轻摆动,像水母的触手。
“那是什么?”他低声问。
“未知。但能量构成和之前入侵的机械士兵核心高度一致。”星期五说。
他慢慢靠近。那核心突然停住了收缩,所有细丝像受惊一样炸开,朝他的方向射来。他侧身闪避,但空间太黏,动作慢了半拍。一根细丝缠上他的左臂,立刻收紧,装甲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糟了。”他咬牙,右手一记掌心炮打过去。光束在紫色空间里划出一道白线,切断了那根细丝。被切断的部分掉下去,消失在暗色里。那核心像受到刺激,瞬间光芒暴涨,一股比刚才更浓稠的能量涌出来,把他整个人推得向后退去。
“老板,空间锚点开始不稳了。”星期五说。
“我知道。”他稳住身形,打开肩部微型导弹仓,“给它来一发。”
导弹射出去,在紫色空间里拖出两道白烟。但还没碰到核心,那些细丝就缠住了导弹,在半途引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反而把【托尼】掀得更远。他撞在一片看不见的“壁”上,后脑在面甲里震了一下,眼前发花。
“警告:能源输出下降。警告:空间锚点强度衰减至百分之四十一。”星期五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不安的急促。
他甩了甩头,重新调整姿态。那核心还在发光,但不再追击,只是缩回远处,像一个受了惊的动物,静静地看着他。
“它没想杀我。”他低声说。
“老板?”
“它如果真想杀我,刚才那波追击就够把我绞碎。”他喘着气,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它是在……试探我。在确认我是谁。”
“空间锚点还剩二十七秒。”
“走。”他说。
推进器启动。他转身朝来路飞,可来时那个裂口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金色丝线,是斯特兰奇的法阵在维持连接。他拼命加速,四周的紫色空间开始向中间挤压,像要把通道关上。
“十五秒。”星期五的声音在倒数。
“别他妈数了!”他吼。
金色丝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他觉得自己像在一条正在塌方的隧道里飞。身后的紫光追上来,黏稠的黑暗缠上他的脚踝,拉着他往下坠。他猛地把推进器开到最大,胸口的反应堆剧烈闪光,全身都被白光包裹。
然后他冲出了裂缝。
外面的天空是灰色的。
他摔在码头上,身体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撞翻了一个铁皮垃圾箱。战甲表面全是一道道紫黑色的灼痕,像被强酸泼过。面甲自动打开,他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斯特兰奇跪在旁边,双手还维持着法阵。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后缩成一个光点,消失了。
“你差点没出来。”斯特兰奇说,脸色白得发灰。
“看得出来。”他说,嗓子像被火熏过。
史蒂夫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上半身抬起来一点。彼得也来了,蹲在另一侧,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拍到了。”他忽然笑了,声音断断续续,“里面的东西……它的核心在呼吸。”
“先别说话。”史蒂夫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伤到哪了?”
“哪都没断。”他说,“就是有点腿软。”
索尔从半空落下来,风暴战斧上的电弧还没消。他看了一眼【托尼】,又看了一眼裂缝消失的地方,脸色很沉。
“那东西,是来找你的。”索尔说。
【托尼】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海风从港外吹来,带着咸味和焦糊味。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四周杂乱的脚步和呼叫声,忽然想起早上摩根贴着他胸口时说的话。
你这里暖暖的,还会嗡嗡响。
他把手放在反应堆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