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充满腐臭气味的牢房中央,一根血淋淋的十字架上,锤石被钢钉穿过手腕钉在上面,他身上胸口处早已没有了血肉,只有还带着黑色血液的白骨,他歪着头,脖子上一条锁链垂下了两端,他脖颈咽喉处有一道勒痕,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地上血已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血痕,他已经死了。苍蝇围着他的尸体嗡嗡的拍打着翅膀,然后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身上被镰刀划开的伤口上,它们在啃食着锤石的血肉,它们把锤石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作为温床在产卵,已经有一些苍蝇的幼虫孵化了出来,它们蠕动着白嫩的身子在锤石的肌肉里拱着,窜着,咬着。空气中满满的都是腐臭的气味,甚至还传出沙沙的声响,但并没有人会在意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人,除了一具尸体和一个坐在尸体对面的灵魂,锤石的灵魂。
医院,冰冷的停尸房内,一张床上,平躺着一个人,他的身上盖着早已被血染成红色的白色床单,一个小男孩和他的妈妈站在床前,妈妈脸上流着泪,她身边的小男孩咬着嘴唇努力的忍住泪水不让它们从眼中流出,他咬破了唇,血染红了他的嘴角,他握着拳,指甲却已陷入手心。
四处漆黑一片,血腥味慢慢的传入鼻子中,锤石看着遍地的废墟,以及废墟里妈妈的一只流血的手,他用幼小的手清理着压在妈妈身上的碎石,他的手破了,血混着泥在石块上随着他的每一次搬动留在了上面,直到他将妈妈的身子清理出来,锤石站起身看着妈妈,忍住眼中泪水,看向曾经家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废墟,家,在哪里?
金克丝身上套着锤石的衬衣正半眯着眼刷着牙看着正在做饭的锤石,锤石微笑着看了眼金克丝,又看了看家,笑了。突然家没有了,金克丝也没有了,锤石几乎疯了,他拼命的去找,直到在地上水洼处找到一块衣角,他眼前仿佛看到了金克丝,她对着他笑着,说着:“锤石,我走了……”随后,金克丝的身影渐渐的模糊,直至消失,锤石伸手去抓,可怎么也抓不住。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锤石呼喊着,可四周没有人回应,四周只是些碎石瓦片,还有一件外套,金克丝的外套。
“不要走!”
“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
“锤锤,你怎么了?”
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锤石睁开了眼,入眼处,金克丝正焦急的看着自己,锤石才发现自己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锤石将金克丝搂在怀里,口中重复着:“太好了,你没有离开!”
金克丝被锤石紧紧的搂在怀里,很紧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金克丝从未见过如此的锤石,她从锤石怀中艰难的抽出手,搂上锤石的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柔声说:“我在的,我在这里。”
金克丝抬头看去,“滴答”一滴水珠滴落在她的脸上,借着月光,金克丝看到了锤石闭着的流着泪的双眼。
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锤石落泪,金克丝突然感到很心痛,她不禁也将锤石抱的紧了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去安慰锤石,她所能做的就是抱紧锤石。
锤石松开了手,他看着金克丝的脸,笑了,笑的像个孩子,傻傻的,没有任何杂质,他的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水,金克丝抬手轻轻地将它擦去,温柔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锤石突然将头埋进了金克丝的怀里,就像平日里金克丝将头埋进他怀里一样,此时的锤石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猫躲进了安全的港湾,他在金克丝怀里轻轻地蹭着,说:“你没走,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金克丝觉得锤石像是个小孩子,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没有了平日里的老练,单纯的像个孩子,他银色的发在月光下反着光,他蜷缩着身子靠在金克丝的怀里,仿佛是找到了温暖的港湾,他笑着,却也哭了。
金克丝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锤石的头发,柔滑的头发有些凉,她有很多事想问锤石,例如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样,又为什么说自己没走太好了。但她却没有问,因为她突然感觉这样就很好,金克丝笑了,笑的不再像是个孩子,她笑的很温柔,她轻轻拍打着锤石的背,就像平时锤石拍打自己一样,她用着轻柔的话语说道:“锤锤,没事了,快睡觉吧,我不会走的。”
锤石像是个得到大人允诺的孩子般点了点头,在金克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拉起了金克丝的手,闭上了眼。
金克丝慢慢的将身子靠在床头,动作很轻很慢,她怕吵醒锤石,看着自己怀里的锤石,忽然间感到很开心,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夜里自己睁开眼时会看到锤石对着自己笑,那是一种很恬静的感觉,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照在了床上的两个人儿身上,照在了金克丝怀里锤石孩子般的脸上。这一夜金克丝虽没有睡,但她却感觉是这些年来自己睡的最好的一夜,因为她发现锤石也会像个孩子一样,而自己也会不像个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