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猫在流血！

藤池僵住了，每次闻到血腥味，她都会这样。蚁毛临死时的情形再次从她脑海中闪现出来。她仍然能感觉到，她的爪子正撕扯着他的皮肉，仍然能看到他痛苦地痉挛，然后永远不再动弹。为了向虎星证明她的忠诚，她被迫杀死了那名风族武士，也为自己赢得了训练黑森林武士的荣誉。但她知道，她将永远无法洗净自己的脚掌上鲜血的气味。

藤池停！

她低吼道

桦落本来正准备猛击下去，他的脚掌将在空中凝视着她

桦落怎么了

藤池我闻到血腥味了

她厉声说

藤池我们只是在训练，我不想造成任何伤害

桦落迷惑不解地向她眨眨眼睛。

红柳从桦落掌下爬起来。“只是一道抓伤。”影族武士说道，并把耳朵伸给藤池看，鲜血正从他耳朵尖上一道细痕中往外冒。”

藤池当心点。

藤池提醒说。

鹰霜当心？

鹰霜的怒吼声吓得她腾地转身过去，

鹰霜战斗就要来了，爪子都不伸出来，怎么取胜？

黑森林武士正绕着昏暗的空地转圈子。在他的四周立着一根根黑糊糊的树干，上面长满滑溜溜的苔藓，他翻起嘴唇瞪着藤池

鹰霜我还以为你在帮助训练新招募的猫呢。要让他们像真正的武士那样去战斗，不要做软弱的族群猫。

桦落身上的毛直立起来

桦落族群猫不软弱！

鹰霜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鹰霜挑衅地问。

红柳抽动着尾巴 :“我们的族群需要我们成为最优秀的武士。你告诉我们的，你还记得吗？ ”

鹰霜缓缓点了点头。

鹰霜所以，你只能在这里学会你需要的本领。

他又把鼻子凑到桦落面前，命令道

鹰霜在袭击红柳一次。这次不要闻到血腥味就停下。

他眯起眼睛，瞪了藤池一眼。

藤池紧张地吞咽着，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一只黑森林猫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替鸽翅、松鸦羽和狮焰当密探。她嘶吼着，抬起下巴，从桦落身旁冲过。

藤池看着我，这样做。

她告诉他，她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向红柳冲过去，避开他的爪子，一口咬住他的一只前掌，利用身体的重量让他失去平衡。接着，她猛地一摆脑袋熟练地将他扭倒。听见“咚”的一声，红柳摔倒在地，这声音听上去好像红柳摔得很重，实则并非如此。她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皮毛，但她那一摆头的时机把握得很好，所以她没有踹他的腿，将他扭倒了。

藤池回头看着鹰霜，欣慰地看到，他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他只看见了爪子和皮毛一阵乱晃，听到了红柳倒地时的沉重响声。

苹果毛鹰霜！

苹果毛从迷雾中钻出来，桦落和红柳骤然停止格斗。影族母猫目光如炬，因为激烈的训练，斑驳的皮毛上冒着热气。

苹果毛梅花落和空飞想跟黑森林武士格斗。

苹果毛的学徒们从阴影中走出来。梅花落抱怨道

梅花落我们任何时候都可以和族群猫格斗。

空飞点点头 :“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学习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本领。”河族公猫皮毛上粘着斑斑血迹，脊背上有几撮毛支棱着。

你们还没打够吗？藤池在心里咆哮道，她望向鹰霜。

藤池附近有黑森林武士吗？

她壮起胆子问，但在心里祈祷没有。

鹰霜当然。

鹰霜嗅着空气。

正在鏖战的猫儿们的尖叫声在薄雾中回响。在藤池听来，这声音已经变得如此熟悉，有点像响彻森林的鸟鸣声了。她只有认真去听，才能听到。

藤池我们今晚为什么没与他们一起训练呢？

她问。大多数夜晚，黑森林武士都迫不及待地想和族群猫切磋他们残忍的战斗技巧。

鹰霜摇头摆尾的走到梅花落和苹果毛之间。

鹰霜我要你们互相学习，学习不同族群的猫是怎样格斗的。

藤池打了个寒战。

鹰霜有一天，你们也许要并肩战斗。

鹰霜继续说。

骗子！藤池在心里骂道。

鹰霜你们需要熟悉同盟猫，才能与他们的动作保持一致，每一爪都不出错。

不是，你是在训练他们如何在最后的战斗中消灭彼此，藤池愤愤地想着。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树林间传来。

虎星最重要的时刻到来时，四个族群将团结如一。

虎星高昂着硕大的虎斑脑袋，从阴影中迈步走出，

虎星这是黑森林的法则。记住！

桦落庄重地点点头，重复道

桦落最重要的时刻到来时，四个族群将团结如一。

梅花落那是什么时候？

梅花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枫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枫荫从树林里缓步走出。她那身玳瑁色的皮毛现在已经变得很透明，透过她身上的团团白班，直接就能看到她身后的树木，藤池不禁一缩，突然想到，有一天，枫荫也会从每只猫的记忆中消失。

梅花落虎星？

梅花落正凝视着那名黑森林武士，

梅花落我们是在为什么特别的事情接受训练吗？

藤池的心顿时一紧。

藤池暂时不是。

她急忙说，还用一只眼睛瞟了瞟虎星，他点点头。

藤池但谁知道呢。

她补充道，她回想起仅仅十几天前，在地道里与风族的那场恶战。

藤池也许有更多日神那样的泼皮猫，正准备率领一个族群对抗另一个族群呢。

苹果毛走上前

苹果毛下次再有泼皮猫试图分裂我们，我会站在雷族一边，而不是与他们为敌！

藤池变换了一下脚步。这些猫都相信他们对族群的忠诚更坚定了。她望向桦落。但最后的战斗到来时，他们会忠于谁呢？他们的族猫还是黑森林武士？

虎星一甩尾巴，命令族群猫们

虎星回你们自己的窝里去吧。

空飞歪着头说:“但现在还早呢。”

虎星资深武士要开会。

虎星向枫荫和鹰霜点点头。

藤池我可以参加吗？

藤池问。

枫荫眯起眼睛

枫荫不行。

藤池我现在是老师了。

藤池强调说。如必须弄清楚，黑森林正密谋何时向湖边的族群猫发起进攻。

枫荫你舌头上还残留着新鲜猎物的味道时，你就不能真正算作我们中的一员。

枫荫怒喝道。

虎星点点头，命令道

虎星回你的族群去休息。明天晚上的训练，你还需要更多力量。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走进阴影中。枫荫急忙跟上。

梅花落耸耸肩。

梅花落我猜，我们在森林里也能像在这里一样，练习新动作。

她对桦落说，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消退。

藤池看着族猫的身影从森林里消失。她即将带着伤痛和记忆回到雷族。她感觉皮毛刺痛起来。她不想要这些记忆，不想伴随这些邪恶的技能回到雷族去！

桦落你要回去吗？

桦落摇着尾巴说。

藤池扭扭耳朵，示意他先回去

藤池你先走，我一会儿就回去。

梅花落消失的同时，空飞、苹果毛和红柳也渐渐消退成阴影。待他们的身影一消失，藤池掉把头转向鹰霜。

藤池你能信任我，让我训练黑森林的猫，却不让我参加资深武士的会议？

鹰霜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鹰霜你真的想去？

藤池点点头。

鹰霜俯下身来。

鹰霜没门儿。

他对她说道，然后转身跟着虎星走去。

藤池伸缩着爪子。无论你们是否要我去，我都要去！她在心里暗暗想道，当鹰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里时，她飞奔向前，开始尾随他，她的心跳的砰砰响。她和鹰霜保持同样的步伐，雾霭和黑莓丛刚好把他们隔开，又不让他走到她的视线以外。

鹰霜雪绺？

鹰霜突然放慢脚步。

藤池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鹰霜正和他的族猫打招呼

鹰霜你要去参加会议吗？

雪绺就算把森林里全部的老鼠都给我，我也不会错过这个会议的。

雪绺瓮声瓮气地说

雪绺族群猫呢？

鹰霜喷了个鼻息

鹰霜虎星打发他们回自己的窝里去了。

雪绺用爪子抓挠着泥土

雪绺你确信训练时，附近没有任何族群猫了吗？

鹰霜断星会确保没有的。

鹰霜说。

训练石！藤池一摆尾巴，他们要在河边开会！她已经非常熟悉黑森林，知道怎样在不被鹰霜发现的情况下去那儿。她只需要顺着小溪，一直走到空心树干那里，然后直奔河边。

她伏下身子，在灌木丛中前行，不一会儿便听见了资深武士的低语声，她藏在一棵树干后，探头看去。在臭河流经树林的地方，薄雾已经散去。一块巨大的卵石突兀地立在河岸上的泥浆里。藤池伏下耳朵，她曾在这里与黑森林族猫们上过她的第一堂课。现在，卵石四周围着一圈肌肉健硕的武士。一种恐惧感从她心底升起，她坚定地把它抛到脑后。我也是黑森林武士，她提醒自己，我与这些猫不相上下！

断星站在石头上，兴奋地支棱着他那身浓密的黑色皮毛。

断星时间就要到了。

他低吼道。

枫荫抬起已褪色的白色口鼻，嘶声道

枫荫好。我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时刻。

鹰霜坐下来，眯缝起眼睛，他那双冰蓝的眼睛注视着断星的每一个动作。细尾和蓟掌踱着步，虎星站在那里，四肢僵硬，尾巴甩动着。

鹰霜我们先进攻哪里？

他问。

断星从大卵石上滑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断星这是湖泊和陆地相连的地方。

嚓。

他用爪子在地上画出更多的线条。

断星我们将从这里和这里向他们发起进攻。

他戳着地面，

断星他们在这里还击时，另一只战斗队从这里进攻。

藤池伸长脖子，想看清他指的是哪里。但虎星和细尾凑拢过去，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里，但她只能屏息静听任何可能听到的线索。

断星小溪边的山坡是他们的薄弱位置，

断星说，

断星我们可以从高处向他们发起进攻，把他们往回赶。

虎星我们从这里向他们逼近如何？

虎星用一只爪子戳着泥地上的地图。

断星族群的心脏部位！

断星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藤池急得差点跳起来。

枫荫一旦幼崽死亡，母猫们的战斗力会大大削弱。

枫荫指出。

断星你说的对，

断星一屁股坐回去，

断星那就这样定了。

突然，鹰霜回过头来，看像藤池藏身的那棵树。她急忙伏到地上。鹰霜没有发现她，把目光转向了别处，藤池放松地舒了口气。黑森林武士们慢慢从河边走开。他们刚一走远，藤池就从藏身处溜出来，轻手轻脚地向断星画的地图走去，她仔细瞧着泥地里那些线条，紧张得像只小兔子一般。

突然，有脚掌猛烈地摇晃她。她跳转身，嘶鸣着伸出利爪，向袭击者抓去。

鸽翅藤池！

鸽翅的惊叫声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在自己的窝里。

藤池你把我吵醒了！

她向姐姐怒吼起来。

鸽翅正满脸恐惧地盯着她

鸽翅藤池，你没事吧？

藤池我正在梦中！

藤池沮丧地说。她本来就要看到断星的作战计划了！她低叹一声，缩回爪子，让身上的毛平顺下来。

鸽翅但你现在已经醒了吧？

鸽翅试探地问。

藤池是的。

藤池嘟哝道，

藤池我醒了。

鸽翅迎上她的目光

鸽翅以前我把你叫醒时，你从来没向我伸出爪子。

藤池你知道我做梦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鸽翅所以我才叫醒你的，你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我生怕会发生……

鸽翅突然眯起眼睛，

鸽翅你是不是想留在黑森林里？

藤池抬起下巴。现在她在自己安全的窝里，睡梦中的惊恐已经消退，但她仍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藤池我当时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鸽翅凑近一点

鸽翅什么事？

藤池把头转开。

藤池现在已经太迟了。

今晚天黑时，断星画在泥地上的地图将被破坏掉，或者被水冲刷掉。

突然，鸽翅皱皱鼻头

鸽翅你闻上去好臭。

藤池低头看着脚掌上的烂泥，赶紧把脚掌缩到身下。

藤池别担心，我会洗掉的。

鸽翅好。

鸽翅从她身也挤过，走出巢穴。

藤池望着旁边鼹鼠爪和樱桃爪的空窝。他们早已离开，去覆行学徒职责了。她伸缩着爪子，挤出学徒巢穴。

黄蜂条藤池！

黄蜂条从新鲜猎物堆边向她喊道，这只肌肉健硕的灰色公猫嘴里衔着一只肥大的黑鸟。

藤池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头钻进荆棘通道，走进森林。她满脑子都是黑森林的气味和声音，怎么可能留在营地，被禁锢的石头山谷里，身处族猫们的包围之中？即使现在，她仍然能听到猫儿们的尖叫声，仿佛记忆里的黑森林，比小路两边茂密的凤尾蕨和开裂的树皮更为真实。

她一溜烟跑上斜坡，往山顶跑去。力量在他体内奔涌，黑森林给了他力量。她在那里接受了更多的训练，可以成为比族猫们技艺更精湛的武士。最后的战斗到来时，他可以用这些技能对付黑森林的猫，她跑到坡顶，冲出森林。苍白的天空下，湖水闪动着微光。落叶季已经开始浸染树冠。几个月来，郁郁葱葱的森林正在变成琥珀色，藤池感到一阵兴奋从皮毛下掠过，没有她抓不到的猎物，没有她打不败的武士，她的脚掌痒痒起来，渴望证实这一点。

突然一幅不知从何而来的景象映入她眼中，武士们从岸边鱼贯而入，冲进森林。他们的耳朵被撕裂，浑身布满伤痕，眼睛里进射出仇恨的光。凤尾蕨摇晃起来，黑莓藤颤抖着。树林在她眼里起伏摇摆，变幻成一只只嗜血的猫，尖叫声充斥着她的耳膜，整个世界被黑森林武士的利爪撼动，藤池听到了肌肉与岩石相撞的咚咚声。

幻象消失之后，她仍然能闻到鲜血的刺鼻气味，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恐惧的味道。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脚掌在冒汗。无星之地学到的所有本领，仍不足以阻止死亡的无情脚步。

第一章